秋红玲的大脑有瞬间的迷糊,这事情怎么绕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抬头,看着张有根几乎没怎么变过的下颌角,大概他没睡好,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秋红玲终于有些清醒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讨厌他的拥抱,这跟前夫的拥抱截然不同,跟前夫在一起,就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
这么一想,她突然慌乱了起来。
张有根牢牢地抱着她,似乎耗尽了他的勇气,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几乎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祷告。
“你……你没结过婚,你家里人会同意你娶个二婚的?”秋红玲的声音发涩,“何况……我还有小宝……”
“小宝我很喜欢,我会当他是我的亲儿子。”张有根的声音透出一股喜气,“莪爸也接受他,上回还问我进展怎么样了,咱家跟一般人家里不一样,二婚怎么了,又不是你的错。”
“你爸他一早就知道了?”秋红玲在他的怀里,脸早就红了,张有根结实的胸肌顶在脸颊上。
“我总归不能让你受委屈,所以,一早就跟他做了思想工作,我爸可喜欢你了,当初你结婚的时候,我爸还踹了我一脚,恨不得要我去抢亲……”
“那你怎么不去……”秋红玲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起。
“我去了,在江口县……”张有根苦涩地说道,他终于说出了内心的隐秘。
“在江口县的车队里,我看着你走下车,我想叫住你……”
“别说了。”秋红玲的眼角发红。
当初的那个少年似乎再一次浮现在她的心里,他的痛仿佛被她感同身受般。
“嗯,不说了,都是我的错。”张有根抱着她的手微微的颤抖,似乎生怕怀里的人儿再次地飞走。
秋火明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冒着烟气的铁锅,摇了摇头,拿着抹布,把铁锅盖上了盖子,提到了水槽边。
谈恋爱费钱,浪费了大好的一盘黄鳝,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还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两人压根就没觉察到秋火明的身影。
他来了又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秋火明回到了客厅,他双眼放空,好好的,自己又要多一个姐夫了。
不过要是姐夫是张有根的话,他倒是不讨厌,两人家又离得近,多少有个帮衬。
等厨房间的两个人终于醒悟过来,看向炉子的时候,诧异地发现铁锅不翼而飞,找了一遍,这才发现它放在了水槽边。
张有根迈开长脚走了过去,揭开锅盖,跟着苦着脸说道:“完了,我的黄鳝……”
秋红玲瞥了一眼,“我来处理吧,还有救……”
张有根大喜,他闪到一边,看着秋红玲将鳝筒重新冲洗了一遍。
“那个,红玲,我听火明说了,你要找一个会做家务的男人,你放心,以后的家务我来做……”
秋红玲笑了,“谁做都一样,我主要啊,就是想两个人可以一条心好好照顾这个小家,就像是今天这样,我做菜的时候,哪怕你进来陪陪我,或者偶尔搭把手……”
张有根的看着秋红玲已经有些粗糙的双手,看着她熟练地重新起锅,放油,竟然心里发酸。
他在她的身后点了点头,有些情话他说不出口,因为在心里早就百转千回了,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应承了无数遍……
如今失而复得,他只觉得一切如此的不真实,那个少年终于放过他了,他们彼此和解,他跟他的过去和解。
原来遗憾是可以弥补的。
他摸了摸眼角。
湿漉漉地一片……
今天中午饭吃的秋火明极其满足,鸡汤鲜美,鳝筒有咬劲,鱼肉弹牙、肉质肥美……
唯一的缺点就是,桌上的另外两个人表情不对劲,彼此看上一眼就躲开。
让秋火明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饭刚吃好,就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院子门合上,他头也不回地顶着大日头往家赶了。
太阳将他的影子压缩,短短地聚集在脚边,头发晒得发热,好在路上不远,一进大院,就看到树荫下躲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卖冰棒的面容粗粝的青年。
这人看着面熟,凑近才发现,这青年竟然是秋生,他的样子原本白净、清秀,尽管个子不高,但是气质儒雅。
如今这青年不仅皮肤黝黑、粗粝,就连这眼神都透着几分木讷。
秋火明认出了他,他更加是认出了秋火明,他张嘴喊了一声:“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