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几乎擦着那私生子的头皮飞过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水也随之四溅,声势一度把庭上镇得鸦雀无声。
随后,又乱作一团。
我和顾音因为扰乱法庭秩序被赶了出去,幸好因为没伤到人,况且是那边动手在先,就是追究起来,我也能算个正当防卫。
庭审中止,我和顾音并排蹲在楼下墙角,沉默。
我点了根烟,问她:“你怎么进来了?”
“我见后座有个纸袋,以为是你忘记的东西,就进来送一下。”顾音挥了挥手里的纸袋,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点不像刚砸了人的样子。
“那个没用。”我说:“我还没谢谢你,要不是你进来我这会儿估计在医院抢救了。”
顾音皱眉:“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我爸把他家的钱骗了个精光。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他恨我是应该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爸犯的罪,又不是你。”顾音抢了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难道还搞连坐那套?”
我瞥她一眼:“要是法官也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你不懂,这要怪我当时……唉,反正这事我跑不脱,就算钻了空子,那些人私底下也不会放过我,来法院的都算讲理的,还有些手上不干净的,估计杀了我的心都有。”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谁都休想动你一下。”顾音笃定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是想赚两份工资了?”我苦笑:“可我没那么钱付给你……”
“不用,谁都有难的时候,老板,看开点,别那么悲观,我还是喜欢你没正形的样子。”顾音开了个玩笑,不过我笑不出来,只捻灭了烟,招呼她回楼上,十五分钟的休息结束了,成年人,就连崩溃都得控制好时间。
再开庭后,那私生子态度老实了很多,不过现实还是现实,法官是有心让我们调解解决的,不过我也是真的没钱,所以调解不成功,再往下,就是启动强制执行程序了。
不过我知道,强执我也是分币没有。
所以索性躺平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哪怕是坏结果,也总算是结果了,我舒了口气,任顾音把我载回公司,刚一进门,就见人事主管立刻迎了上来,像是等我很久了
她是公司的老人了,连我也敬她几分。
“王姐,你找我有事?”
“小老板,这几天辞职的人越来越多了,再这么下去……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也该上些心,要不然余总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了。”
话不好听,可我看出她是诚心诚意。
她是真的为公司着想,作为元老级员工,她对公司的感情很深,眼看着大厦将倾,她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点,我也同样。
无能为力。
我叹了口气,说:“王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爸死了,欠了很多债,要不了多久连公司都得抵出去,你也早点为自己打算吧,趁着我还在位能办事,肯定把补偿给足你。”
王姐目瞪口呆,大概底下的人也不会对她说这些,此刻知道了内情,一副消化不了的模样,半晌才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唉……”
我拍了拍她的肩,上楼去了。
一路走过去,办公室里空了许多,剩下的人桌子也都空空的,像是要随时跑路了,我连气都叹不出来,只能假装没看见了。
就算是这种情况,我也还得继续。
要不然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翻遍通讯录总算约了个业务,是个小公司,离我们这儿也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于是就打算直接收拾了过去。
下去的时候,顾音已经在车里等我了。
车里温度正好,气味也很舒服,我舒服地把自己装进后座,发现有个小小的抱枕,便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是个抱枕形状的空调被。
“你买的?”我看向顾音。
“你以后在车上补觉的时候可以盖。”
“哪儿买的,记得拿票去找财务报销。”
“不用,网上的东西,也不贵。”顾音开车一如既往地稳,我把脸埋在抱枕里,心道她可真细心,从小到大,就没人这么关心过我。
做富二代有好处,可就是太孤独了。
更何况我现在,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顾音照旧在楼下等,我独自上楼去谈,意外的是,这家小公司态度倒不错,谈起条件也爽快,我也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不一会儿就谈妥了。
对方还要请我吃饭,被我婉拒了。
这算是我谈成的第一笔单子,心里莫名松快了许多,不知为什么,我想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顾音,也许我在心底还是害怕她离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