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欢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秋霜等人都留在外面,推门进去。
安朝司已经起来,正半倚着床低头看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才抬头望过去,眼睛里霎时闪过惊喜之色。
忙道:“是不是安六那小子又通风报信了?”
“那表哥你还想瞒着我么。”顾时欢瞥他一眼,有些生气地说。
安朝司笑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担心。”
顾时欢轻哼一声,自力更生地搬来一张椅子,就在安朝司的床前坐下:“大夫怎么说?刚刚我听闻你晕过去了,吓死我了。”
“坠马的时候头撞上了石块,一时晕过去而已,很快就醒了。”安朝司颇为不好意思地干笑,“一个以驯马为生的人,居然被马‘驯’了,实在太丢人了。”
“这有什么,马尚且有失蹄的时候,人当然也一样,表哥你就别介怀了。”顾时欢犹自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撞到了头……可没什么毛病吧?大夫到底怎么说的?”
安朝司淡淡地笑:“大夫已经看过了,头部的伤没什么,不过撞伤了腿,须得静养一段时日……小表妹,谢谢你来看我。”
“说的什么话呀。”顾时欢瘪嘴,“你这是将我当外人了。”
安朝司心中一暖,下意识伸出手去,还未触到她,连忙缩了回来:“……我岂会把你当外人。”
“那就好,我们表兄妹之间向来和气亲近,你可别同我生分了。现在姨父姨母不在京城,安表哥你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同我开口,我绝对给你办好。”顾时欢猛地一顿,忙问,“这事儿给姨父姨母传信了么?”
安朝司摇摇头:“不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小事还无须让爹娘挂心。”
顾时欢知道她这个表哥看上去文质彬彬,从小就有主意得很,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安表哥你向来最有分寸了,我说不动你,总之你若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千万别与我客气。”
安朝司轻笑出声:“好了,一个小姑娘家,装什么老成。”
顾时欢一听,不服气地哼:“我嫁人了!”不是小姑娘家了。
安朝司的笑登时凝在脸上,片刻后才缓下面容,叹气:“知道你嫁人了,就别人刺激我这孤家寡人了。”
提起这事,顾时欢忙说:“表哥你年纪也不小了,竟没找到一个心仪的姑娘?”
她这表哥洁身自好得很,这么多年了,别说妻子了,连侍妾都没一个,顾时欢挺敬佩他的,但有时又觉得表哥这孑然一身的,实在太可怜了。她的安大表哥安朝云,现在都儿女成双了。
安朝司沉沉地看着她,嘴角逸出一丝轻叹:“原也是有的。”
顾时欢:“……?!”
安朝司从前跟她说起未曾成亲的缘故时,都只说自己还未找到心仪的姑娘,他要一直等着她,等到她才成亲。
头一次听他说起来,原来这心仪的姑娘早就找着了?
安朝司看着她一脸讶然的样子,面上的神色复杂莫辨,半晌才苦笑道:“原也是有的……可惜她先一步嫁人了。”
……原来竟是还君明珠双泪垂的故事。
顾时欢怔怔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几次轻启唇瓣想说话,又咽了回去,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有缘无分……表哥你一定会遇上更好的。”
安朝司摇摇头:“遇不上了……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气氛凝滞下来,顾时欢顿了顿,强硬地转了个话头:“表哥,你吃过午膳了吗?”
“吃了。”安朝司对上她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你吃过了吗?”
顾时欢道:“也吃了。”
一时又无话。
安朝司突然道:“你的脸,好了。”
“早就好了。”顾时欢面上一喜,连忙活跃此刻的气氛,侧过脸去给他瞧,眉飞色舞地说,“你看,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了吧?”
安朝司倒也真的仔细地看过,才点点头:“确实与从前一样了。”
顾时欢一番后怕地拍着胸口:“还好这脸上的疤终归是去掉了,若是一直带着那丑极的疤,永远做一个丑八怪,那我……那我一辈子都不要照镜子了。”
听她说着胡话,安朝司淡淡地笑起来:“便是留了疤,我……我们这些表哥也决计不会嫌弃你、看低你。你从小就长得好看,明艳无匹,便是有点瑕疵,那也是瑕不掩瑜。”
“少拿好话哄我,”顾时欢嘟了嘟嘴,“小时候你们总说我是小萝卜头,可没听你们夸我一句好看。”
安朝司看着她低低道:“那现在夸还来得及么?”
顾时欢嘻嘻一笑:“免了吧,被人夸多了我都不稀罕听了。”
安朝司便问:“是么?谁夸你了?”
“我夫君啊,”顾时欢脸带得意,目光里是掩盖不住的幸福,“他什么都不会,就会拿甜言蜜语讨好我。”
安朝司神色黯淡下来,扯了扯嘴角:“看来六皇子殿下对你倒是极好,只不过……他竟是个没用的,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好。”
顾时欢的笑意一下定在脸上,安朝司的话飘入她耳朵里,别提多刺耳了。
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沈云琛。
但是眼前这人是她的表哥,且也是为她抱不平,顾时欢只好敛下那股不快,像小时候那样对他软言软语,道:“表哥,我早说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若是他在,一定会护好我,我肯定不会受伤的。而且后来也是他千辛万苦地给我寻回了药,才治好了我脸上的疤。你以后不许这么说他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安朝司蹙了蹙眉,放在锦被下的右手握成了拳,好一会儿才松开,笑道:“你倒是护他护得紧。”
顾时欢嘿嘿一笑,便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