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绩让下人清点了聘礼,便也不再多留,客套了几句离开。
正房那几人因不仅要还了半数聘礼,还要补上被林辉支走的那半亏空,现下心窝子都是疼的。
尤其林书沅,方才几度欲张口,可徐绩主动退婚,和姚钰一唱一和的,她也只能干瞪眼,用气恨的眼神盯着姚钰。
现下无干之人都走了,林书沅再不掩饰狠毒的脸色,“林钰,你可真是好手段,倒是我小瞧你了。”
她嗤了一声,走路都喘着口顺不下去的郁气,姚钰欣赏着她“落败”的模样,顿觉心情好了不少。
“小姐……你方才为何让我悄悄出府给那徐公子送安神丸?即便他有郁病,找郎中也不该找上咱们姨娘啊……不对,他如何知晓姚姨娘之前是郎中……”
回到自家院子,秀儿便叽叽喳喳在姚钰耳边问开了。
“你猜那徐家公子为何能这么快来退亲?”姚钰躺在靠椅上,话音显出了几分慵懒。
秀儿转着墨黑眼珠,在姚钰的点拨下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原来是小姐的计策,小姐快与我说说,你是如何让那徐家大公子乖乖来退亲还同你配合的那般默契的……”
……
接下来几日姚钰闭在院中琢磨了许久,想的正是关于她这段时间费尽心思攀附侯府一事。
上次在书阁同林书沅的对话,她心里是有些触动的。
林书沅其实说得没错,她无法保证楚攸能娶了她,还让她做正妻。就她自己的身份,大多数官贵人家的嫡子都是瞧不上的,更别说将楚攸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侯府了。
即便嫁进侯府,大概率也是做妾……进侯府做个妾室,这对她重生以来的计划没有半分益处,妾室在内宅中一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既无地位也无半分权势,护不了阿娘,更没办法以世子妃的身份结交那些官贵之人,探听前世娘亲命案的幕后之人。
除非楚攸真的对她极为钟情。
而这正是这场算计攀附的关键,楚攸身为皇城身份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他对她的喜爱,真能力排众议执意迎她做世子妃么?
除此之外,姚钰其实也担心反过来的情形。
她原本计划勾搭这侯府世子,本是想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利用完他便丢开,顶多离开之时向他坦白。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楚攸对她的真情实意她看的很清楚,这般利用他的喜欢,最后再将他抛弃……姚钰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当那黑心肠坏人,不然的话她应该从始至终心安理得,而不是像现在已生出细细密密的愧疚来……
她怕楚攸不够喜欢她,也怕楚攸太过喜欢她……
所以姚钰近日不禁有些怀疑,当初决定攀附侯府世子的计策,究竟对不对?
胡思乱想了好几天,姚钰决定去找楚攸探探他的态度,之后结合分析从而理清这其中的繁杂,再做是否要继续攀附侯府的决定。
有了计划后,她便寻了个夜晚摸去了侯府。
昭远侯府她其实经过许多次,这间皇城最顶尖的权贵府邸,正坐落在临安城较为繁华的中心地带,和皇宫隔得不远也不近。
她晚上行掠于夜色中为那些置下悬赏的贵人办事,便时常路过这片地域,但那时她没想过去探究这间富贵府邸中都住着何人。
上次亲身送楚攸回府,她只在夜色中匆匆瞧了眼这侯府装潢气派颇显尊贵的大门,如今仔细瞧着,这侯府确实不负它皇城第一权贵的名声,外间数目众多的侍卫牢牢守在府外,内间各府院更有众多小厮四处留意看护,想溜进去找楚攸还真不容易。
姚钰躲在比较近的一栋酒楼屋顶俯瞧着侯府各处的情况,蹲守了好一会儿才寻见一个侍卫巡视的疏忽之处,从此处翻了进去,又颇艰难地往楚攸的住处靠近。
楚攸屋中暖黄烛光将他端坐台桌前描字的身影勾勒得十分清晰,姚钰在墙侧看了一会儿,仍是决定打扰这雅贵公子夜间书墨的意兴。
她轻声拉开轩窗翻了进去,掌心推出气刃灭了烛火后,便疾步走近楚攸身旁捂了他的嘴以免他嚷出声来。
“嘘,”姚钰做了噤声的手势,捂着楚攸的唇一边低声道,“我是林钰。”
掌心传来男子双唇细软温润的触感,以及呼吸间的暖热气息。
从她吹灭烛火到与他这般贴近的这段时间间隔,楚攸其实一直安安静静。
现下发现来人是姚钰,他原本泛着疑惑的目光便转为了欢喜,与姚钰在微弱的光线下对上视线,屋中气氛因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更添了丝朦胧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