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采购回来距离开学还有两周多的时间,弗郎辛在这段日子里已经把所有的课本都翻过一遍,新买的书也差不多看完了———她发现学校要学的魔咒课课本容量仅仅是《咒语大全》的十分之一。
她自然也实践了许多,而且发现了很多尚需考证的问题;这些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挤着写在报纸页边的疑惑大概已经过百,被弗郎辛仔细地用课本分科夹好。
事实证明,她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八月二十三号的一个早晨,她兴致勃勃跑进汤姆房间之后发生的事就能完美体现这一点。
汤姆-里德尔当时正倚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眼底下泛着一层兴奋的青黑色,他似乎又是熬夜看了一晚上这书。
和弗郎辛日日不停的学习比起来他似乎有够懈怠,假如你把很快掌握大半一年级的知识、运用自如当作懈怠来讲的话。
“快看这个!”她高高举着那本厚度能砸死人的咒语大全,书页被打开固定在第298页上,最上端的一行小字被用质量不怎么样的墨水笔粗粗地画了一圈,显得脏兮兮的。
汤姆抬起眼皮。由于熬夜,他视线抽离书页的时候有一点恍惚。
“复制成双。”
弗郎辛自己念出了这个咒语,抽出那根用起来格外顺手的魔杖,对准手里的大部头轻微抖动。
一秒之后,那本书扭曲着分成两份——整个过程就像是它生了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似的。
汤姆盯着第二本书,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小心地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拈起书页,里边的字体、后画上去的笔迹和第一本分毫不差。
“…你用这个咒语复制了课本?”他抬起眼皮直视她,漆黑审慎的目光里看不出来嫉妒或是惊叹之类的任何情绪;有的时候,汤姆和弗朗辛一样,都很擅长藏匿自己的感情。
她点点头,嘴角微微挂上了一丝弧度。“我们这下宽裕一些了,是不是?”
弗朗辛递给他一部魔药课本,“我顺便把你之前做的笔记也复制上去了,”她翻着书页展示成果,视线落在那些整齐的小方块字上,“挺好看的,”她突然像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带着些促狭的意味,“你该练练字了。”
“…不用你管。”
汤姆一下子抽走课本,目光恶狠狠地收回去了。
她毫不在意地抬抬眉毛,静静看着他已经垂下去的发梢。
平心而论,汤姆的天分也很优秀——最起码和其他同龄人比是这样。拿弗朗辛的舍友劳拉说,即使她比他们大上一岁,现在仍然对乘除运算有困难——就算排除一些个人因素,平均值仍然比他们两个差得很远。
更小一点的时候他还会为他们之间的差距而小肚鸡肠,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回忆起最初汤姆极力想证明自己比她强的恼怒样子———其实怎么也追赶不上。
弗郎辛目光停住不动,不带感情平平淡淡地打量着他。
现在接触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平台,汤姆仍然追不上她。她的天分已经凸显———有时弗郎辛觉得魔法是她缺失的一部分,掉落却从未离席的残肢,终于被找回,甚至比看书看报更如鱼得水。
———这就是她对于魔法的全部感受。
———汤姆要怎么样才能和她这个天才齐头并进呢?
这个问题听着很自大,但弗郎辛此时的心情全然没有蔑视或骄傲,而是从第三者的角度抽离着看他,仿佛把两个人剥开来摆上无形的跑道,光明地赛跑。
而汤姆显然没有跑过她。
即使她偶尔放慢脚步,或者推他一把。
弗朗辛的视线从他垂下来的黑发滑落到随年岁渐长而愈发明显的下巴轮廓,不可否认地产生了一种安稳的可控感——她想且能控制自己的任何情绪,以及目前能力范围内的各种事情,包括汤姆和她的差距———况且他自己也无形中放弃了对她的追赶———还有,和他相互依存的关系。
然而等上了霍格沃茨,那个神秘遥远的城堡学校之后呢?
就像落单的候鸟回归群落,水融入海,她和汤姆中间会挤进更多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总归会或远或近地分开,以任何形式。
跟汤姆单独相处的感觉已经刻进了她骨子里——弗朗辛身边几乎没有另一个可以说话的活人,就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他们会一直站在一起走下去,她会一直为他而保护着他身边的人,比如丹尼和艾米。
——近来他俩的情况似乎好些了,她为此感到庆幸。
一丝隐秘的干涩爬上弗朗辛的心头,对美好未来的期盼当中理应不会覆上这样一层颜色。
“…你还要站在这看多久?”
略带愠怒的声音从汤姆压低的脑袋底下传来,把她从沉思中叫醒。
弗郎辛恍然间抬了抬眼眉。
“…还是注意下休息吧,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