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亭中,月逐渐斜落于亭外,最后定格在远处一处梨树之上,好似被梨树托举,明艳不已。清风不乱不燥,恰到好处的吹起鬓角。
“好美。”任谁也会忍不住感叹一声,鬼斧神工的不只有大自然,还有人类艺术的结晶、
陈梦很开心,自己喜爱的,被别人喜爱,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就像一首歌曲,当你推荐给你的朋友时,你往往无法避免的去观察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若是他也一脸惊喜,那便是会开心好几天的事情。
“我每次心情差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看看月亮和梨花,就会好很多。你要是不开心也可以来这里看看。”
3
梨亭的石桌上,有一张笔墨,不只是还未来得及收起,还是有意放置在此。姜年看了眼陈梦,在梨树前采花,并未着急进亭,这让姜年有了细看宣纸上小字的机会,上面的小字很是秀丽,乃是软笔书法,姜年看着像是颜体,这倒是让姜年很是吃惊,他还没见过那个女子喜欢颜体,毕竟比较龙飞凤舞,笔转龙蛇的行草,或是其他字体,颜体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多为男子所爱。
一眼大概之后,再细看内容,原来是首《丑奴儿》,写的是:
云中一树梨花月,照满寒亭,落满寒亭,碎雪飘然总不经。
离人几度蹒跚后,泪也轻轻。步也轻轻,恨切风吹断雁惊。
姜年皱了皱眉,这前半段倒是好理解,写的是梨亭景象,说的是梨树之上,云雾之中,明月高悬,月光照满了寒亭,花也落满了寒亭。无论是光还是花,都恰似零零碎碎的飞雪,总在不合常理的时候飘落,或者是不经意间飘落。
释无定法,千人千面,你见到的词是什么样子,那它就是什么样子。出了写词的人知道以外,谁也没法做出一个确切的解释。
再看这后半句,倒是诗意一转,从写景变成了写人,说是将要离别人徘徊许久,脚步缓慢,很是不舍,眼泪轻轻,脚步也轻轻,应该是不想打扰到谁,可是这可恨的风,却把断雁吹的惊醒。
愣了愣神,出了觉着词写的不错之外,更是有些不舒服,从后半句来看,明显不适合用在亲人上,那便是爱人,自己肯定是没本事让陈梦泪也轻轻,步也轻轻的。总归是夫妻,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恰巧此时陈梦采了许多梨花,放在梨亭的石桌上,以做装饰。看着姜年的眼神,陈梦问到:“写的好么?”
“好。”姜年点点头,其实也没有太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些不被尊重而已,而且如今早已过往云烟,再作计较,就显得太过小气了。
“字好还是词好。”陈梦摆弄着刚折断的梨花,笑着追问道。
“字好,词也好。”想了想,姜年笑着说道:“这么婉约的词,为什么要用这么庄严的字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陈梦被逗笑了:“我喜欢颜体,但是这词不是我的,是一位朋友送我的。”
陈梦的解释让姜年心中那一点点浊气也消散,这就是陈梦,要是徐初在这人,非得逗逗姜年。
“你朋友的故事看起来很丰厚。”姜年看着桌上的《丑奴儿》说道。
“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她的过去,不过她总是爱笑,看起来也阳光。有机会让你俩认识一下。”
4
斜月沉沉藏海雾,如今是没有海雾,从凉亭来看,最好的赏月时间,已经过去,西月逐渐落进了梨花树里,月光穿影,星星点点。
姜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思考着今天经历的事情,想着想着,突然嗤笑一声,还真是如梦如幻,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回到从前了。平常心这种东西,是身怀大气运的主角才有的,他没有,他只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人物,机缘巧合,才结识了一些本来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所以他也会害怕,也会患得患失,也会不敢入睡,他不只是贪恋今天的生活,只是害怕明天会比今天糟糕,因为今天在目前来看,应该是最美好的一天,从早上得到东南配型的消息,到晚上入睡前还能看一看犹为离人照落花的春庭月。枪械,飞机,这些小时候只能在玩具上,电视上的东西,今天他都尝试过了。明天会比今天更好么,他害怕一觉睡醒,就回到了昨天。
就像跳楼机,上升再怎么快,其实也不怕,只怕突然跌落下来。
5
事情不会因为你的害怕而终止,时间不会因为你的喜爱而加速,就像清晨的阳光总会在七点照进阳台,对的人总会在对的时间来到。
姜年终于不用被富强踩着肚子醒来,山鸟啼鸣声此起彼伏,声声不息。陈梦在手机上留言:“醒了记得下来吃早餐。”
把窗帘彻底拉开,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带着水气和清新的空气,进入鼻腔,在身体里转了个圈后,跑向了山林。这是城市里,无论如何也闻不到的气味儿。
一番洗漱后,下楼吃早餐。与其说是早餐,不如说是宴会。比起平常姜年一个面包,一杯牛奶,或者是一碗面条的日子。现在简直是天上人间。
“看来我还是把你委屈了,我在你家都没做过这么多的山珍海味。”姜年打趣的说道。
陈梦微微笑了笑,轻声说到:“家常菜才养人,这些吃久了会腻,家里的吃再久也不腻。”
6
下山的路很顺利,陈梦想让姜年在山上多住一段时间,可姜年拒绝了,因为明天是东南手术的日子,姜年想去看看,而且在这儿住着,虽然一切都很好,但总是跟棉花儿一样,一点也不切实际,因为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一座百尺高楼,高耸入云,可他的基脚是靠着别人扶着的。
小许把二人送到了山下,有些可惜的说道:“没想到这次走的匆忙,本来还准备许多东西,只好下次来时再献给二位了。”
姜年点点头,没有一开始的拘束,离开和来到的心情,总是截然不同,即使只隔了一夜。同样的时间,他们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小许道别之后就上车离开了,姜年看着陈梦说道:“其实你可以多住上一段时间的,如果不着急回美国的话。”
陈梦摇了摇头:“一个人住的够久了,有些厌烦了,你不住我住着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