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耑直起身子,与他对视。
虽说今日一探,新皇与传言大不相符,可仍需多观察些。
纵使心中生疑,也依旧不能张口无礼地询问高堂上的新皇。
殿内无风,沉闷郁人,贾栩额上出了细汗,好心情消了半分。
他压下唇角,面上更显冷戾,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贾韶将暖炉丢到旁的侍女手中,双手置于两侧。
梁耑提出要为新皇卜上一卦。
贾韶终于又抬起头。
“准了。”
梁耑跪坐席前,挺直腰背,从行囊中拿出一个圆形物什,辅以蓍草为引,口中振振有词,低声念咒。
末了,他大着胆子,踩上嫣红的宫阶,跪坐新皇左侧,将那圆形卜卦物什上的卦象袒露给新皇。
复又身体前倾,附耳过去。
“陛下,从这卦象上看,您将万古流芳。”
温润清明的嗓音传入贾韶耳中,温热气息吐出,他耳畔发梢轻轻晃动,有着酥麻痒意。
见梁耑冒昧举动,他也不恼,盯着那双诚恳的眼睛,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可知,这丹陛,可不是谁都能上来的。”
“陛下既没有阻止,那草民斗胆以为,您是默许了。”
梁耑回视帝王双眸,那模样看不到一丝害怕。
帝王眸色幽深晦涩,流光婉转,表面上似覆了层膜,让人下意识觉着可怖冰冷,看不穿内里如何。
帝王嗤笑出声,嘴角微微上扬,嗓音都像带了些和颜悦色,“你倒是会钻空子。”
“朕命人收拾了枫云殿的偏殿,你这些时日便居住那里。”
梁耑应声是。
随后年轻帝王宣布退朝,梁耑便随掌事太监来到偏殿落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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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枫雨殿正殿。
掌事太监章斐挑灯夜行,入殿后,见到他的圣上披着外衣,坐于椅上,提笔画着什么。
见章斐到来,贾韶终于停笔。
那扇窗已糊了新纸,看上去崭新无比,此夜,他却主动打开窗子。
感受着阵阵凉意,贾韶那颗半死不死的心缓慢跳动,好似要归于平寂。
窗外霜月森寒,冷霜遍布,是月缺日。
“章斐,你陪了我多久?”
贾韶声音微凉,徐徐张口。
章斐望着他的孤独模样,顺着他的视线瞥向窗外。
月色朦胧,颇有几分美感,可冷霜爬上窗棂,他只觉凄凉。
正如这位新皇。
“老奴已伴陛下十年有余。”
贾韶盯着画中人,苦笑不已:“是啊,不过十年,你忠心耿耿,于我如父。”
未几,于清冷夜色中,贾韶幽幽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怨恨:“而他却,弃朕如敝履。”
章斐闻此言,心中亦是悲苦不堪,目光转向画中之人,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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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似雪。
一夜之后,路旁枯草丛里偶现几缕绿意,初春的露水泛着微光。
梁耑自榻上醒来,忙打着哈欠,眼角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