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安将他家刚晒好的青螺茶泡开,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坐在沈栀卿身边,一边给沈维舟夫妇倒茶,一边问道。
沈维舟看看亲密无间的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们……大约下周就走了,只是这次我们离开准备带着阿卿。我们要前去法国,把她一人留下,我们也不放心。所以准备把她也带去,刚好让她也去学学外文。”
一时间陆怀安和沈栀卿都沉默了,在他们那样灿烂美好的年岁里,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快。
“父亲,那么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栀卿那双琥珀色的眸里漾起一泓春水,宛如繁星碎了一河,显得更是可怜。他在扬州生活十一年,实在放不下这城,更放不下这城中的那人。
“阿卿,自然是会回来的,到那时你们或许会成为挚友,战友呢。”裴汀看出女儿的不愿,出声安慰道。
“阿卿,”陆怀安沉默许久后出了声,“你去吧,中国的革命事业总是最重要的!况且,我也将要离开这扬州城了。我要去广州,去黄埔军校。其实早在3月前我就已经被录取了,只是我放不下你,如今你也要离开了,那么我们便各自去追随自己的梦想吧,只愿多年以后我们还能相见。”
民国13年11月24日,在江苏的第一场冬雨落下时,前往法国的轮船已停靠在了扬州港口。陆怀安将沈栀卿带到陆家茶院的白茶林里,在一棵白茶幼苗边儿坐下,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陆怀安长得很俊俏,放在整个江苏也算是十分养眼的,可他那双丹凤眼却总是无光,好像只有和沈栀卿待在一起,他的眼里才会有那一抹光亮。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陆怀安也是。当他看到沈栀卿时,那个平时严肃的大少爷脸上总是很温柔的笑着,在沈栀卿身后喊着“阿卿”。
只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阿卿了。
在得知沈栀卿何时离开后,他就常常计算着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待多久。陆怀安和沈栀卿既不像沈维舟夫妇那般勇敢,愿意去追随爱情,也不像陆怀酽和他的青梅穆苏那样幼稚,幻想着永远在一起。他们比大人们胆小,却又比稚子们现实。他们知道如今的分别是必然,因此都珍惜这片刻的相依。
“阿卿你看!”
陆怀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用银色的细线编出一朵很好看的茶花。他把盒子放在沈栀卿的手里,那盒子不过手掌般大小。
沈栀卿轻轻打开那纯白色的小盒,对呀河里放着一枚栀子花的胸针,花蕊处有一颗细小的水钻,清澈透亮,像沈栀卿眼一般,看着十分动人。
“阿卿,你要离开,便带上这枚胸针吧,我想她同你的名字同音。多年后我们便靠这来相认。”
“好!如果我回来了,我们就用这个胸针相认!”
那个下午12岁的陆怀安和11岁的沈栀卿好像已经走过了一生。
“阿卿,”
“嗯?”
“你会记得我吗?”
“会的,你呢?”
“我自然也会,
阿卿?”
“怎么了?”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