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那个男人,恨这个世界,恨那些自以为知道一切、对她评头论足的人,也恨自己曾经那么年轻。
要是能从一切当中脱身,就好了!
想得疯狂时,心里忽然有个纤细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去死吧!这个世界真是烦死了!
她就是这样神使鬼差,来到最高的楼顶天台。
回想那一刻,真是太傻了!他只是那么一个龌龊的男人!应该消失的是他才对!
傅玲珑看着完美无缺的月亮,吁了口气。不知刚才境遇是梦是真,可她终于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枕边人的鼻梁,接着是他的嘴唇,下颌,喉结,动脉……冰冷的长指甲勾勒他的轮廓。
明晚月落之前……傅玲珑微微地笑起来。到时,就算那对奇怪的年轻男女什么也没实现,她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必要等到明晚呢?她忽然产生另一个念头。
相信那对诡异的男女,不如相信自己。那个劝她“去死”的声音,再度出现:“你看,现在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干嘛要依靠别人呢?想要谁消失,自己动手就好啦!你又不是做不到。”
厨房里有一套崭新的刀具。傅玲珑曾经想扮演大厨,抓住他的胃,可是他根本没有在这里共进晚餐。她一度懊丧,不知道那套刀具买来作甚。
现在她知道了。
慢慢地走到厨房,傅玲珑开始认真思考:哪一把最锋利、用起来顺手呢?
“喂,你在想什么?”酒柜上忽然发出合唱似的声响,吓得傅玲珑尖叫起来。红葡萄酒、竹叶青、白兰地争先恐后地嚷嚷:“不是说好了,你的愿望交给一醉庵吗?”
傅玲珑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心中那个尖细的声音又说:“别听他们的!几瓶吵吵闹闹的酒,能为你做什么——对了,不如在酒里下毒吧!”
“你到底是谁?”傅玲珑捂着耳朵尖叫,“出来!出来!”
“好吧,既然你有意相见。”一根细弱的丝从傅玲珑心口缓缓地钻出来,笔直地横在她眼前。
傅玲珑瞪圆了眼睛,盯着这根丝,只见它无声地折出一个人形轮廓,每个转弯都无比逼真。傅玲珑不由得专注地看。轮廓闭合之后,从那空框里出现一个人的脸、长发、连衣裙、纤细的小腿和高跟鞋……冷冰冰的美人站在傅玲珑面前,落落大方地说:“幸会。我叫鸩女,来自马蹄街。”
“抢生意!抢生意啦!”酒柜上的酒们惊声尖叫。
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中,鸩女笑得泰然自若,苍白纤弱的双手缓缓托住傅玲珑秀美的脸颊。“傅玲珑,你是我的。”
傅玲珑想要躲开,却无法回避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气。
“不要再挣扎,不要再妄想自己能如愿以偿、美梦成真——你的梦是我的,你的世界也是我的。你是马蹄街的供品,是别人许诺给我的。”鸩女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眸里闪烁碎碎寒光,嘴角浮动着寓意无穷的笑容。
“听我的——看我给你谱写怎样的悲剧。”
供品?生意?你的?傅玲珑完全弄不明白。
厨房里忽然有无数青青竹叶飘落,傅玲珑一时分不清是幻是真。白袍的方休和青衣的解千愁出现在竹叶雨里。方休止住酒们的大呼小叫,宽慰傅玲珑道:“去睡吧,这是个混乱的梦境而已。别急,耐心等待明晚的月落。”
睡?梦?傅玲珑更加迷糊了。梦里的梦?先是梦到她跳楼了,遇到怪人,惊醒,竟然还是一个梦,又梦到更多怪人怪事。
真是个奇怪的夜晚。
那么……哪一刻不是梦?哪一个傅玲珑在过着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