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杭州的酷热已经消退，高温天气偶尔还会闪现几天，但终究是大势已去，炙烤不出什么颜色，是杭州罕见的一季夏天。

比这再罕见一点的估计是张寻那逆天的自我介绍了，史无前例，后，暂且还没有来者……

z大，编导231班班会，张寻凭借01的学号第一个上去自报家门，186的大高个站定，伴随着掌声稳稳的给大家举了一躬，眼神柔和，从容的微笑看着大家，然后，他说：“大家好，我是来自上海的张寻，性别男，取向男，擅长摄影，喜欢游泳和打羽毛球，篮球我打不来，比较菜，游戏也是，但是可以约，打输了别喷太厉害就行……”

取向男？这是公开出柜了？

三十多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这开场就王炸，怪不得要鞠躬才能发言。

张寻后面的话无人问津，甚至是后面的人，都无人在意，自报家门的流程本身就是流水账似得翻过，谁记得谁全凭运气，但是张寻一脚踹开的柜门，结结实实的呼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谁都记住了那个班上最帅的男生是个gay，名字叫张寻。

张寻出柜后的社交像生了锈的螺丝，卡的死死的，特别是开学那几天，除了班委，几乎没人加过他的微信，有些对不起那张帅脸。好在张寻性格和人格魅力加持，在学霸堆里依旧是拔尖的，很快，慕强批应声倒下，随后是颜值控，逐渐的，这枚螺丝也算是灵活了不少。

张寻自己倒是无所谓社交，他更在意的是家里的反应。一整个学期，中途都没敢回去，电话视频虽然没断，但对于他公开出柜的事，父母都闭口不谈，张寻知道他们在尽力避开，也在试着消化，只是需要时间。

寒假，张寻回了上海，迈入家门前他出奇的冷静，总要有个结果，而他准备好了。

结果很好，邓惠华和张毅作为高知很开明，只是希望张寻自己考虑清楚，选择权他们不会插手，但爷爷那需要张寻自己去说清楚，张寻应下了。

晚上吃完饭，张寻走到二楼，看见阳台上，爷爷坐在椅子上，朝他笑，好像知道张寻的意图，特意在等他。

“爷爷，你在这做什么？阳台有风，为什么不进屋？”

“不冷，晚上风小，吹着还挺舒服的，阿寻你过来，陪我坐会。”

张寻走过去拿了块毛毯搭在了爷爷腿上，抽出木桌子底下的椅子，像小时候一样挨在爷爷旁边。

“阿寻，我都知道了，别担心，我很好。”爷爷看着连坐在椅子上还要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孙子，眼里没有一丝责备。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爸妈不是说瞒着你吗？”

“她们是没说，你外婆和你外公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他们两在你们学校当教授果然比我消息灵，我倒是有些失落，最亲的孙子不告诉我。”

“爷爷……”张寻知道爷爷在打趣他。

“你姑姑那次，也是在这阳台，她胆子比你大，上来就开门见山，说自己不喜欢男人，那语气铿锵有力的，还以为她闹革命呢，我当时确实气的不轻，不过后来想起来，她也没错，理直气壮倒显的大方勇敢，我不理她是因为知道理亏，又拉不下面子。”爷爷笑着说，然后从毯子里抽出手，握住了张寻，“阿寻，别想太多，爷爷永远站你这边，以后要是谈了爷爷要第一个知道，知道了吗？还有啊，要挑个帅，和你一样帅的！”

“一定！爷爷，我肯定先让您给我把把关！”

“好，好！”

……………………

过完除夕，是照例的家庭旅行，张寻为了见半年没见的姑姑，决定晚几天出发。

姑姑张琳霖出柜后就和对象杨羽一起过年了，一般大年初五回来，这次听到大侄子出柜回家，带着对象初二就往家里奔。

还在车上，张琳霖就忍不住盘问起来。

“你当真？老爷子真这么说？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没冷战，电话里和你说不信，现在说你还不信，看来只能去爷爷面前证实一下了。”

“靠！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不拦你了，我还以身试毒，结果这毒只毒我？”张琳霖的高音喇叭被杨羽摁灭，“好了，好了，昨天剪片子到2点，又是早上航班，刚刚就说困死了，休息会吧。”

“睡会吧姑，杨老师都发话了。”张寻一脸幸灾乐祸。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出柜，但不是预谋的第一次，第一次在初中，被张琳霖知道了，张琳霖那时候刚和杨羽在一起一年，她本来不打算说，但是张寻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满脑子都是要公开性向。张琳霖劝不动，也知道张寻根本没考虑清楚后果，所以她从外地飞回来对张寻说“张寻你看清楚了，我给你看后果是什么，你要知道你的结果比我只会更糟，因为我已经可以承担起所有后果，但你还不行。”

那天张寻一直记得，直到上了大学，张寻再和张琳霖说他要公开取向的时候，张琳霖没有阻拦，虽然用戏谑的话说“我倒要看看你的下场会不会比我好。”但内心深处仍旧希望张寻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