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归元观周遭建筑毁损更不在话下,到处碎瓦残垣,犹如经历了飓风洗劫,要想恢复旧貌,得下一番工夫才行。
众人望着战后情景也不禁动容,难以想象若不是莫不悔和许春秋先后出现,扭转了局面,到得明早旭日东升,归元峰头会是如何一幅血流成河的惨景?
原本对于放走红袍老妖略有不忿的萧天明与归真等人,这时也说不出话来,各自庆幸归元派得脱大难,又躲过一劫。不然再来一回九十年前的恶战,损伤的元气,不晓得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令秦青与阿成稍感失望的是,雷光与魔鸦上人也乘乱走脱,往后要想再找他们,又得另费工夫。
但这点遗憾,随着红袍老妖退走、归元无恙和莫不悔的安然归来也化为云烟。
大家都忙着善后的时候,最悠闲的莫过于许春秋。他悠哉地晃荡在莫不悔身后,把莫不悔实在盯烦了忍不住道:许老头,我又不是美女,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许春秋张大眼睛很无辜的道:“你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么”?
莫不悔这才想起先前戏言,找了个石阶坐下道:“你真想知道”?
许春秋在他旁边坐下,用力点点头。
莫不悔笑道:“其实很简单,你找些石灰、****,把头发再染白了不就成了?何况再过一百年,我头发未必就会变白,你看杨大叔、苏婶婶他们,不还是望之如四十许人么?
许春秋这才放心,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莫不悔道:可我也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想问问你。
许春秋爽快的道:什么事,你只管请教我老人家。
莫不悔道:按说以你的修为也能羽化成仙,为何还要舍近求远炼成另道,再受八千多年的轮回煎熬?
许春秋笑容收敛,脸上变得很庄重的道:这牵涉到一个大秘密,我老人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莫不悔知道许春秋的脾气,以为这次又是他想耍宝,有意一哼道:不说就算了,好稀罕么?
哪里晓得这回许春秋真是守口如瓶,只摇头道:不是稀罕,而是没到时候,说给你听也没用,反而会泄漏天机遭天谴。
莫不悔好奇心更大了,问道:你当年留守后山,不就是为封印冥轮么,这又算什么秘密?
许春秋呵呵笑道:莫小子,你别妄想从我老人家嘴里套话,先来乖乖告诉我,你跟冥轮老祖是如何混到一起的。
莫不悔赌气道:你卖关子不肯告诉我,我凭什么要讲给你听?
许春秋苦着脸道:那个秘密,我实在不能说,也说不得。你行行好,快告诉我老人家,你是怎么跟冥老魔跑到了一块,修为又怎么精进到快赶上归一那老牛鼻子?你再不说,会把我给憋死。
说着,吐舌头、翻眼,做了一个吊死鬼状道:你也不希望我老人家最后变成这样吧?
莫不悔拿这位没老少样子的老头实在没办法,又被他逗得一乐,说道:好吧,就从我掉进困魔渊说起。
团团浓重的黑色雾光笼罩着四周,也不知过了多久,莫不悔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几下,终于艰难的睁开眼睛。
迫面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三丈之外景物已湮没在浓雾之中。
火灼似的疼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连眨一记眼睛,都能感受到牵动神经的剧烈痛楚。他忍不住发出苏醒后的第一声低低呻吟,却听见惟在旷野群山中才能响起的回音。
随着意识的渐渐恢复,他察觉到自己仿佛是飘浮在云端上,身躯跟着周围冰冷的黑雾载浮载沉,茫然里不知飘向何方。
背后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悔柔仙剑静静的藏于皮囊中,忠实无悔的守候着他,而若有若无的大日天魔真气,静静的在经脉里流动,保护住他最后的一丝元气。
莫不悔重又合上眼,逐渐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
自己当日满怀兴奋返回归元,谁晓得却从阿成嘴里,知道善柔与向合订婚的消息。
他激愤之下,孤身潜入落霞山庄,在善柔小楼外与叶轩打了一场,随后向合赶到劝说,两人来到后山思醒洞前。
向合当时和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莫不悔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没多久,萧厉便到了,两人话没说几句就拔剑相向,直至自己祭起从未施展过的伏魔诀,引得真元耗损、魔气反噬,顿时失去了知觉。
朦朦胧胧的,莫不悔突然回想起,在昏迷前,好像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从远方飞来,耳朵里响着善柔的呼唤。
这该是幻觉吧?
莫不悔的心头莫名一恸,这发自肺腑的酸楚,居然可令他暂且忘记了身体之中如火如荼的伤痛。
一股滔天的愤怒和悲怆,如同炽烈的火焰,烙疼莫不悔所有的神经,他猛然睁大眼睛,仰望着头顶上滚滚流动的黑色雾光,用尽全部力气大喊道:善柔,你为何要背弃我
激壮的回声在耳边来回鼓荡,不断重复着:背弃我!背弃我……
莫不悔发泄完,目光呆滞,好像泄了气的皮囊,动也不动的随雾逐流。
从他的口鼻和耳朵里,由于剧烈的震动,汩汩淌出殷红血丝。
他却如麻木了一般,脑海里剎那间浮现又消隐的,尽是善柔的身影与笑颜。
初上归元的邂逅,那站在清心林阳光里的白衣少女,扬起高傲任性的俏脸,留下一抹动人的惊艳。
水潭深处血脉相融,依稀记得善柔星眸中醉人的深情,只是当时却在惘然中。
清心林林定情一吻,越秀山生死一诺,种种前尘往事在莫不悔心头纷沓而来,一遍遍如锋利的刀刃,在伤口上反复狠狠割着。
既如心死,岂堪旧情?
莫不悔越是想忘记这一切,抛开所有与萧善柔有关的记忆,可心中伊人的倩影,却越是占据住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