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花蹲在人后,看着远处宫女们一队队扎堆调笑,放长了视线,默默搬运沉重的贡品。
所有同级别宫女中,她是最边缘的那一个。
同僚们休闲娱乐不带她,吃喝八卦不带她,甚至连结交都不愿意与她结交。
只因为她在降灾殿当值,而降灾殿,是最没用的去处。
对于这种情况,撑花早就习惯了。
按照职责来说,她本不该搬货,只需要看守凡朝即可。
可是贯有老道的宫女拿身份压人,欺负她人微言轻,便跟她换了职,让她去搬重物。
对于这种情形,撑花并无怨言,她已经习惯了。
一箱规整好的法器刚刚放下,突然,她的后背被拍了一下。
撑花很诧异,还没抬头,瞥见同样的宫女服饰,心中疑惑。
该不会又是哪个无聊的宫女拿她寻开心吧。
去年布施节被几个大宫女当成玩意儿戏耍一番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呢。
可当她扭头看见宫女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后,撑花仿佛见了鬼,立刻张大嘴巴惊呼出声。
凡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把将人按下来,贴着她的耳朵快速交代情况——
“不要喊,不要叫,想活命就跟我来!”
撑花懵懂间,被凡朝连拉带拽,一直拉到了密林前。
时间紧迫,凡朝一手拉着她往林子里闯,另一手拨开横七竖八的枝条,嘴里交代道:“我知道你很疑惑,但是小妹妹,我告诉你,如果他们发现我跑了,那你必定活不了。”
“看在你给我致伤的份上,跟我走吧。”
“……”撑花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凡朝没有听清。
她侧过头贴近她询问:“嗯?”
撑花大着胆子重复:“……我叫撑花。”
凡朝本来精神极度紧绷,听到她的话后,不禁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
“好,撑花妹妹。”
“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撑花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又赶忙稳住身形,哆哆嗦嗦地问她:“所……所以殿下您、您是怕我被杀掉,才在逃走时带上我的吗?”
凡朝没看她,只点了下头:“是。”
一字毕,撑花答:“好。”
话语结束,二人没再说话,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只剩穿林打叶的声响回荡在呼吸中。
凡朝醒来也没几天,封闭五感及意识的一百年过的像流云般迅速。
她的记忆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唯有一百年前的记忆还刻骨铭心。
她不敢回忆,只要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任何事在脑海中闪过,都像针尖般狠狠刺痛。
一路逃得匆忙,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凡朝计划从启山背面而下,一路往四域逃去,反正得尽快出了中州的地界,离曦舞越远越好。
赶在天黑前,凡朝和撑花下了山。
一路奔波,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是凡人,此刻已经精疲力尽,肚子饿的咕咕叫,反观一旁的撑花还精神抖擞。
凡朝差点忘了,这货是修仙者。
她放开一路紧拽着的胳膊,对撑花道:“想必神灵越她们早走了,咱们先歇一会,你坐着,我去找点吃的。”
撑花立刻道:“殿下,您歇着,我去找。”
凡朝闻言一顿,也没跟她争执,只嘱咐道:“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