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僻静咖啡馆的角落仿佛自成一体,将窗外的喧嚣与流光隔绝在外。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深度烘焙后的醇苦香气,与书页、电子设备冰冷的味道微妙地混合。
辛昭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偶尔划过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无声滚动,倒映在她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片上,泛着冷静的光泽。杯中的黑咖啡早已不再冒热气,像一块凝固的深色琥珀。
镜临风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舒展自然,仿佛只是与一位偶遇的旧友闲聊。他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的笑容,像把窗外所有的阳光都拢在了周身,与辛昭寒周身那种气场形成鲜明对比。
辛昭寒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指尖点向屏幕某一处剧烈波动的曲线,“这个时间段,庐禾持续沉浸于相机制造的幻象,现实感知边界模糊化速率超预期。吕今绎事件残留的情绪峰值……这种强烈且无用的痛苦,以及由此产生的执念,居然只是因为一个能看到幻象的相机?真是幼稚。”
镜临风端起自己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轻轻啜饮一口,笑容未减,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仿佛阳光下背面不易察觉的阴影:“是啊,看着‘自己’被困在这样残缺的循环里,确实让人……心疼。”他的语气真诚而温暖,带着天然的共情力,“明明可以有更灿烂的活法,不是吗?为什么非要紧抓着痛苦不放呢?我要和他融合记忆,共享那份完美,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辛昭寒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救赎?你的用词总是充满感性的光辉,镜临风。但我更倾向于称之为‘优化’。去除冗余情感负载,提升决策效率,使个体乃至世界线运行趋于更稳定、更合理的状态。”她再次看向屏幕,“例如,对庐禾而言,彻底剥离对‘CH(4)’完美幻象的依赖,正视决裂的现实,虽然短期内会引发戒断反应,但长期看,能避免更大的精神耗竭。对于吕今绎留下的情感创伤,进行完全斩断是最优解。”
镜临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让他们接受更好的可能性……而不是沉沦在冰冷的现实里。这确实是一种深刻的关怀。”他话语间认同着“优化”的必要,眼底深处那抹偏执却未曾动摇——他坚信的“更好”,是拥抱他带来的“完美梦乡”,而非辛昭寒那种抽离情感的绝对理性。他在评估,评估她的手段是否过于冰冷,是否会损伤那份他想要“共享”的、鲜活的灿烂本质。
“关怀?”辛昭寒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像一个小小的句点,“只是必要的干预。情感是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大的不稳定源。记录、分析、然后修正,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一个温暖明亮,一个冷静如冰,却在“当前状态需要改变”这一点上,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那么,”镜临风笑容加深,阳光似乎更眷顾他一些,“就让我们好好观察吧。记录下这些……鲜活的情感样本。或许能找到一条更好的路径,引领他们走向更完美的未来。”
辛昭寒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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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庐禾家的客厅,带来院中草木的湿润气息。
叶知愿站在相机旁,她的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她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频率共振法。这是我基于相机能量波动模式推测出的可能途径。”她指尖轻轻虚点相机,“它不是依靠暴力摧毁,那显然行不通。而是需要我们,所有被它影响的人,同时将意念高度集中于一点——不是平行世界的‘如果’,而是我们脚下这个‘现实’的重量。用这种共鸣的能量场,去中和、瓦解相机内部那种异常的空间波动。”
她逐一看向每个人的眼睛:“需要我们所有人,心无旁骛。想着现实中的羁绊,现实的遗憾,以及……即使如此,也要继续向前的决心。”
第一次尝试开始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叶知愿低声引导:“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这个世界的此刻……”
庐禾闭上了眼。现实?他的现实是什么?是抽屉里那封再也无法送出的信,是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是“回不去了”的冰冷裁决。但立刻,明治神宫的阳光、KTV霓虹灯下的笑脸、校门口那份被包裹的惊喜……那些相机馈赠的、完美得令人心碎的幻象,如同瘾症发作般凶猛反扑,带着灼热的温度,疯狂地诱惑着他。他的意念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对“现实”的专注充满了痛苦的裂缝,泄露出大量对“如果”的留恋。
戴星锴的眉头微微皱着,努力想按照叶知愿说的做,但思维却忍不住飘向远处,意念无法长久凝聚,像断了线的风筝,时不时就偏离了方向。
江璃沙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想到了那片清冷的山顶,那杯滚烫的姜茶,那个行动胜过千言万语的叶知愿。那个幻象太过美好,太过真实,甚至让她对眼前这个组织共振的、真实的叶知愿生出一种复杂的疏离感。她的意念并不纯粹,掺杂着比较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辛照晚努力凝聚着意念.卢辰沉默地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难以窥探其内心。
众人的情绪无法统一,意念场散乱而脆弱。
就在叶知愿试图再次引导,将大家的精神力拧成一股时,异变陡生!
茶几上的相机毫无预兆地剧烈嗡鸣起来,那声音并非来自机械,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髓的能量尖啸!与此同时,整个相机周身爆发出极度不稳定的、扭曲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疯狂闪烁,像要濒临爆炸!
“小心!”叶知愿惊呼。
但已经晚了。那爆发出的扭曲白光迸射出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碎片,轰然砸向众人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