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禾家宽敞的客厅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奇异的漩涡中心,吸纳着来自不同世界的困惑、警惕与一丝荒诞感。顶灯洒下明亮却略显冰冷的光,将或站或坐的几人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不久前庐禾联系上了戴星凯和辛照晚,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相机的停用,戴星锴他又记起了卢辰。
现实世界的辛照晚、江璃沙、戴星锴迅速赶到,加上本就住在这里的庐禾和意外在场的卢辰,人数达到了七位,七个人几乎占满了客厅的沙发和地毯。
最初的混乱与解释过后,讨论终于走向了正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两位“客人”身上。
林诗媛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娴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柔和却清晰:“我来到这里已经几天了。最初只是觉得……不对劲。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有些微妙的差异。我试着联系我认识的人……”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与哀伤,“有的号码是空号,有的人根本不存在,还有几个找到了,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问我是不是认错了人。要么……感觉完全不同。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熟悉的身影,你知道那是他,却又分明不是他。”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仍难以相信自己的经历。“后来,一些零星的信息……或许是世界间的微弱感应?指引我找到了这个地址。” 她的目光落在庐禾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昕遥接过话头,她的语气更直接,与林诗媛的温婉含蓄不同,陆昕遥坐得更随意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沙发扶手。“我嘛,就简单多了。镜临风——也就是我那个世界的庐禾,说今天下午讨论小组课题的报告分工。我就来你家了,我还以为镜临风居然放了我鸽子。然后就看到这位回来了……”她指向庐禾,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然后这位林小姐也来了,三言两语一对,哦豁,才发现世界好像出了点bug。”
“小组项目”——庐禾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眉头紧锁。在他的记忆里,初中毕业后直到决裂,他和吕今绎早已不在一个学校,不可能再有这种纯粹学业上的紧密合作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庐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所以,这个世界的‘我’也就是那谁……吕今绎,和你……怎么样了?这个世界的‘句号大业’,发展到多少了?”她的语气直接而自然,仿佛只是打听一件寻常趣事。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向了庐禾,客厅突然变得安静。庐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喉结滚动,一时竟失语。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
辛照晚看了庐禾一眼,卢辰微微蹙眉。戴星锴则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陆昕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沉默和众人神色的变化。她脸上的好奇渐渐收敛,玩味的笑容淡去,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庐禾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闹掰了。就在今年二月。我把他删了,她把我……很多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省略了所有惨烈的细节,只陈述了那个冰冷的结果。
陆昕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评判的表情。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庐禾看到了别的什么。“是吗……果然,即使世界线不同,有些坎还是会出现。”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基于亲身经历的、深刻的共情,“我那个世界,我和镜临风也大吵过,差点决裂。是一件很蠢的事……觉得对方根本不理解自己,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庐禾愣了一下,这一场景与现实中的何其相似。
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成熟而通透,甚至带着点释然:“不过后来……也算说开了吧。吵得天翻地覆,把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反而把堵着的东西捅破了。虽然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时候挺幼稚的,但至少……我们学会了怎么在吵完之后继续说话。”她看向庐禾,眼神里是一种坦然的安慰,“所以,我大概能懂那种感觉。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有时候就是……时机、方式,阴差阳错,对吧?”
这番话语出自一个顶着“吕今绎”脸庞的人之口,带着另一种可能性的温和光芒,让庐禾一时怔住,心中五味杂陈。
“嗯”庐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辛照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谨慎开口:“所以……你们真的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因为那台相机?”她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台引发了一切变故的老旧相机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只沉睡的兽。
“相机?”林诗媛微微侧头,看向那台相机,眼中掠过一丝思索,“我不确定。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具体的物品牵引。更像是一种……时空的波动或者错位。”她说的很模糊,显然也对穿越机制不甚了解。
陆昕遥则直接摇头:“相机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正常来找人,然后发现人不对版,世界好像也歪了。”她显得更关心现状,“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镜临风,”她又看向庐禾,“啊不,庐禾”
庐禾茫然的摇了摇头。
一直沉默的卢辰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切中要害:“那你们……还能回去吗?”他问的是两位来客。
林诗媛和陆昕遥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林诗媛坦言,“目前没有任何头绪。”
“既来之则安之呗。”陆昕遥倒是显得很豁达,甚至有点兴奋,“平行世界探险?这经历可不是谁都有的!”她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可能存在的危险或者麻烦。
讨论持续了很久,关于两个世界的细微差异,关于那台无法摧毁的相机,如何回到他们的世界……线索杂乱无章,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夜渐深,窗外万籁俱寂。
辛照晚和江璃沙起身告辞,戴星凯和卢辰决定暂且住下来。辛照晚临走前不忘叮嘱庐禾:“那相机……千万收好,别再轻易碰了。”
戴星锴还在为“居然真的存在平行世界”而兴奋地嘀嘀咕咕,拉着卢辰讨论不休。卢辰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偶尔会“嗯”一声,表示在听。
送走她们,庐禾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很晚了……先休息吧。”他指了指楼上,“三楼有空房间,洗漱用品柜子里都有新的。卢辰你和戴星凯住二楼客房吧。”
林诗媛优雅地起身,微微颔首:“谢谢,打扰了。”
陆昕遥则是直接跳起来,活力似乎完全没被影响:“行!明天再研究!对了,镜——呃,庐禾,你家WiFi密码多少?”
庐禾报出一串数字,看着陆昕遥熟练地拿出手机连接,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她真是来借宿的朋友。
庐禾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天的惊心动魄和信息过载此刻才真正沉淀下来,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上锁的抽屉上。
陆昕遥那句“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和林诗媛温柔却悲伤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父母出差还有半个月才回来。这座偌大的房子里,此刻住着现实的朋友和来自异世界的访客。一切熟悉又陌生,仿佛世界的基底被悄悄置换了一块。
他知道,这个星轨交错的夜晚,仅仅是一个开始。会不会再出现别人?这两个世界的来访者为什么会来?那台相机真正的秘密又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夜更深了,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不同的心事,在各自的房间里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