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缃叶正目凝视,就看着他那汗水说话,“你家在哪儿?你为何不和亲叔叔一起同流合污?是不屑他的行为,还是想自己拉旗单干当首领?”
蒋鸿鹰片刻不迟疑,“我家在鄞州城东高升街,我在族里排七,今年双十,文武都有学习,只是志向是当个边地将军,守护国土和百姓。
家里不让,只让我在叔叔手底下,做个安全的小兵卒。
所以一直蹉跎岁月到如今。现今天下大乱,我不想为叔叔助纣为虐,所以,想要脱离家里和叔叔,见你是女人,却手段了得,王家父子都能唯你是瞻,我蒋某,自然也能。”
沈缃叶沉吟,眼光还是盯着那滴渐渐缩小的汗珠子,直到对方低垂头,她才发现,自己冒失了。
眼光赶紧移开,“蒋公子,先进去用早食,待会随我一起下山去镇上。”
一直在树下玩蚂蚁的严家麟赶紧来牵手,仰脸问,“那我呢,小婶婶,我去不去?”
“你呀,在家里和王叔一起喂骡子、喂奶牛、煎药、照看高叔。”
只见她柔声劝慰,“家麟,咱们要服从大局,不能耍小性子。”
“好吧,侄儿听小婶婶的话。”
怜爱摸他头领,一束阳光正好斜射下来,在她头顶罩上金色光晕,如同神祗一般。
蒋鸿鹰没敢多看,他只是没想到,那般狠戾的女人,居然还有柔情的一面。
而他,好像通过,能进那洞里?
众人坐下,蒋鸿鹰并未到处瞧,眼光始终在面前一处。
规矩坐好,闷头用餐。
一勺一筷,从容大方,挺直的脊背,都是世家子的气度。
沈缃叶这一世是沈家的大小姐,虽然现在落魄,可规矩一直都在脑海中根深蒂固。
对于蒋鸿鹰,她更多了些好感。
“吃,你一个,病患和孩童都是两个。”给他盛了碗牛乳,“喝,王哥捡的奶牛挤的,身体要紧。”
蒋鸿鹰致谢,双手接过。
王家‘父子’对望后,默默剥鸡蛋。
咚。。。
沈缃叶面前的空碗,一瞬间多了两个鸡蛋。
“好呀,谢谢王叔、拜相,我正好不剥,哈哈。。。”
蒋鸿鹰轻扯嘴角,端碗喝粥,掩饰过去。
饭后,沈缃叶给已经苏醒,保持沉默的高青山把脉。
叮嘱王双喜记得按时换药,还将配好的草药放在小泥炉子旁的矮桌上。
又嘱咐侄儿好好照护,不要走开。
说完这些才背上竹篓,准备出发。
王拜相有意把蒋鸿鹰比下去,拿出很少用的半长尖刀,斜插在两肋,才去背竹篓。
蒋鸿鹰没竹篓,只好背上王双喜那个篓圈快要散烂的。
沈缃叶没作声,一行三人,迅速消失在山林中。
路上,依稀能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破烂衣裳。
甚至,还看到一条被割下的大腿,丢在沟渠里,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三人缄默,走的飞快。
安远镇。
沈缃叶习惯一到便看牌匾,可惜,今日看不到,牌匾已经被砸的四分五裂在地上,只能看到一个已经断为两截的‘远’。
放眼望去,到处是被砸的铺子,甚至,有些铺子,只剩下一个被烧的黑黢黢的房屋框架。
街上也有行人,都带着武器,三五成群。
三人警惕,朝里走。
走了一截路,沈缃叶蓦地顿住,只见一贯清冷寡淡的书铺夏掌柜,青灰的衣裳上,到处溅满黑墨,正捂着脑袋,被两个男人,踢得一动不动。
“住手!”
沈缃叶大脑发热,箭步上前,对准两个再次出脚的人,一个扫堂腿过去,两人轰隆倒下。
她捏紧拳头,睥睨怒视,全然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不管别人,只管她和侄儿。
夏昭明气若游丝,整个胸腔宛如风箱拉动,起伏不定,“沈..姑娘啊,谢谢...谢谢你。哇...”吐出一口鲜血来。
王拜相赶紧蹲下,掏出一粒药丸,捏他下颚。
夏昭明喉结滚动,药丸下喉。
“你们谁?为何要欺负人?”
沈缃叶薅住其中一人的衣领,直接把他顶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