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飘起了一阵灰蓝色的炊烟。很快,老汉就端过来一大盘热腾腾的饭,一双粗糙的木筷子搁在上面。
农家饭不讲究卖相,盘子里炒的灰溜溜的不成形状,因为是隔夜饭,味道也不新鲜。但是在赵雨茹眼里,这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她端起来饿虎扑食般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斯文相。
妇人拍拍她的后背,慈祥地说,“慢点吃,不着急。”
那老汉埋怨她,“家里来了客人,你就让人家吃剩饭?”
“你个死脑筋!”那妇人骂他,“这娃都要饿死了,咱们现摘新鲜菜现炒,多耽搁时间。先让人家吃饱了再说别的。”
老汉摇着蒲扇,被她说得默不作声。搬着马扎坐门口去了。
赵雨茹把一大盘子干了个精光,终于感觉自己整个人活过来了。
妇人把盘子撂在一旁,给她端来一杯水。
“先吃这些,吃不饱等中午饭再吃。你饿了很久,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慢慢来。”
“谢谢你们,我已经饱了。”赵雨茹感激地双手接过热水。
大黑狗从门缝悄没声溜进来,闻闻赵雨茹的裤脚。妇人踹它一脚,喝道,“滚一边去。”
大黑狗委屈地跑到墙角蹲下了。
“老刘,老刘!”妇人喊道。
“嘛!”坐门口的老汉不耐烦地回道。
“原来你在啊,喊你好几声不答应。咱家还有那云南白药嘛,你去找找,就在里屋的柜子顶上。”
老汉吧唧着嘴,不情愿地站起来,撂下蒲扇,拖拉着鞋进里屋去了。
妇人轻轻揭开赵雨茹头顶缠的布,“哎呦,咋弄得这么严重?”
赵雨茹轻松笑了笑,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就是掉进河里不小心磕到了,一点皮肉伤而已。”
“你们这些小孩啊,整天就知道瞎闯,一点不体谅当父母的心里挂着,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爹娘得多心疼啊。看你这娃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吧,肯定是家里捧着长大的,不像我们乡下孩子一个个晒得黢黑。”
赵雨茹默不作声听着她的数落,心里却感觉暖暖的。
一会儿老汉拿来一个发黄的小药瓶,赵雨茹刚想说自己有,忽然想起来自己带的东西都丢在河里了,顿时十分心疼。
“忍着点别动,一会就好了。”妇人拔开瓶口的木塞,撒在伤口处。赵雨茹顿时感觉头顶额头凉凉的,慢慢地就火辣辣地疼起来了。不过这种疼痛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接着包上一层干净的纱布。
收拾完后,妇人坐在对面,语重心长地对赵雨茹说,“娃啊,听大娘的话,等伤好了赶紧回家去,别让你父母惦记了。”
赵雨茹以为她在委婉地赶自己走,毕竟自己一个陌生人,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确实不合适。她识相地说,“大娘,我坐会就走,不给您添麻烦。本来出门带着些钱,没想到路上都丢了。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您和大叔的好。”
“害!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大娘眼睛一斜,不高兴地说,“大娘不是跟你要东西,一顿家常饭值几个钱,真是的。你想住就在这住下来,咱家不比城里的大鱼大肉,但是粗茶淡饭也养人。”
赵雨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不可能住在别人家里,一是自己还有事要做,二是万一有人找了她来,反而连累大娘大叔。
她本想立刻就走,但是大娘死死拽着她不让走,种田人的手劲就是大,赵雨茹胳膊差点被拽下来,一番拉扯后才勉强同意吃过午饭后走。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又是杀鸡又是剃鱼的,大黑狗高兴地追在人后摇尾巴。赵雨茹受宠若惊,自己什么都没做,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大娘大叔都不让她帮忙,说她手太白嫩别粘上鱼腥。赵雨茹只好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大黑狗趴在脚下,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小院,给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金灿灿的。
赵雨茹从墙上摘下一个草帽,她没见过这东西,感觉很新奇,戴在头上,竟然挺合适。
她微微仰起头,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摸着脚边的大黑狗,狗毛柔顺,摸起来手感非常好。这大黑狗熟悉了她,变得特别温顺,喜欢黏在她身边。
中午摆了一大桌子菜,赵雨茹坐在上位。农村人讲究,家里来客都是请客人坐上位。
既然菜都做好了,赵雨茹也不再客气。她夹了很多菜在碗里吃,一边夸赞大娘的厨艺,大娘大叔看她吃得很香,心里十分受用。
吃着吃着,渐渐聊起家常来。
赵雨茹对农村的生活不熟悉,听他们聊着顿时觉得非常新鲜。她认真听着,不时地插上几句。
隔壁的李嫂子抱娃娃了,前院的马家媳妇的儿子成家了,村尾的老刘头的瓜被人偷了,和老王打起来了。大多都是这类的乡村趣事。
聊了一阵后,大娘忽然看了一眼赵雨茹随手搁在窗台的剑,问赵雨茹,“娃,你认真跟大娘说,你是不是走江湖的人?”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但是赵雨茹懂大娘的意思。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吧,自己什么都不会。说不是吧,好像不太诚实。
大娘看她神色迟疑,全当她默认了。
“哎。”大娘忽然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大娘?”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