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伸直,手肘弯曲,弯曲,保持优雅的姿态......”
克丽丝记得她那个时候七岁,坐在自己房间里一张小圆桌前,面前摆着一套雕纹繁复的茶具。她头上顶着缀有蕾丝的卷边礼帽,身量未足的身体被束缚在古铜绿色的礼服长袍中,两个家养小精灵手拿针线,一蹲一站,为不尚合身的袍子改着尺寸。
“戴好你的手套,克里斯汀小姐!”
旁边家庭教师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魔杖一挥,克丽丝立刻感到自己的脑袋受到来自虚空的一记敲打。
搞得好像茶杯也有隐私,不想被她感知到情绪一样。克丽丝嘟囔着,重新戴好已经脱了一半的丝质手套。
“温特森夫人,有人找!”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温特森夫人将魔杖收回袖口,把自己长裙上的褶皱抚平,对着克丽丝说:“先自己练习,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许偷懒!”
她拍了拍手,两个家养小精灵立刻低着头走了过去,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
咚,咚。房间只剩下克丽丝一个人后,窗户那边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她回头望去,差点吓得从椅子上翻下来。
两个长得很相像的黑头发男孩并排悬浮在窗外,一个眉眼骄矜,冲着她颇为放肆地一扬下巴,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那个时候他们一个七岁,一个六岁。西里斯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显现出爱惹祸的性子,拉着弟弟在那场宴会开始前扒了她房间的窗户,想要对她的天赋一探究竟。
她记得他们翻窗进来,西里斯哄着她想让她脱掉手套触碰他,看看她能否真的感知情绪。她自然是不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她怎么大喊大叫都没有人应。
他们僵持不下,一直沉默着的雷古勒斯突然抬起头,高傲地看了她一眼,用不耐烦的声音开口:
“看来是假的。”
他扯了扯西里斯的袖子,转头就想离开。
“哥,我们走吧,看起来这位马尔福小姐并不如传闻所言。”
“你质疑我?”克丽丝好像被指着鼻子羞辱了一通,立刻失去了理智,怒火中烧冲着雷古勒斯大喊,“你,过来!我这就让你好好见识一番!”
到底是年纪小,男孩稚嫩的脸庞立刻换下了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按耐不住嘴角兴奋的笑意,向前走了两步。
克丽丝拽掉手套,撸起袖管,一把将雷古勒斯拉到自己跟前。他的皮肤很白,手很凉,突出的腕骨膈着她的手心,让她想到父亲前些天刚寻来的名贵玉器。
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得意洋洋地扬起头,宣布:
“你现在很兴奋,还很好奇,咦,怎么还有点害羞?”
西里斯当即在一边大声嚷嚷起来:“你这算什么?这些东西我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
克丽丝忘记了和他争论。因为面前的男孩目光如炬,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慢慢从她握着他的手上,转移到她的嘴唇,最后对上了她的眼睛。
后来发生了什么克丽丝已经记不太清了,唯一还鲜活在她记忆里的,只剩下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泛出的微微血色,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灰色的眼睛。
已经过去将近十年了。
那个时候他的身高刚刚到她的眼皮底下,而如今,他已经可以轻松地俯视她。
他在长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五官仍旧精致,克丽丝却完全无法将面前淡漠的少年同当年那个六岁的男孩联系在一起。经过十年的锻打淬炼,他的童稚已经尽数褪去,周身的气度矜持高贵,仿佛一座不可亵渎的冰山。
她抬头审视着他,却因为身高的差距,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们算不上相熟。布莱克家族和她往来频繁的是贝拉特里克斯和纳西莎,她与他在学校里的接触,仅仅限于在走廊或休息室遇见时的点头致意,还有偶尔从课堂上教授们口中听到的,对他的夸赞。
印象中的雷古勒斯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又从容不迫的,布莱克的偏执和斯莱特林的傲慢在他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体现,他继承到的似乎都是优秀的基因。和他的哥哥相比,他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家族继承人。
克丽丝把头低了下去。
她辨认着手中羊皮纸上的墨迹,缓慢地念出卢修斯的话。
“......纳西莎的堂弟,布莱克家族的次子雷古勒斯会与你一同前往,届时我也会在场......”
她抬头,从少年深沉的目光中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就如同那一年的他望着她没有戴手套的手时的神情一样。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轻声说道,尾音微微颤抖,几乎要在下沉的音调中消失不见。
“荣耀?”克丽丝用尖锐的声音重复,反驳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阿布拉克萨斯或者卢修斯,她不需要搜肠刮肚出最刻薄的词语去忤逆他,让他感到不快。
雷古勒斯流露出的情感似乎是真实的,但克丽丝不敢妄下定论。这是纯粹的崇拜吗,还是他为一己私欲,追名逐利所作的伪装?
她突然想要触碰他,感知他。但她的双手被束缚在珍珠白的丝绸布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