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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已过。 赵暮云接到了杨超那封充斥着绝望与疯狂气息的信。 信使甚至带来了杨超的一枚私人玉佩作为信物,以示决绝。 “他要铠甲兵器,要我们至少拖住张韬两日。” 林丰捻着那枚触手温润却仿佛带着血气的玉佩,“还要我们‘默许’其部在击溃张韬后,东向就食河南的意图……胃口不小。” “狗急跳墙,自然要咬最肥的那块肉。” 赵暮云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河南富庶,张韬所部也算精锐,若能一口吞下,杨超瞬间便可实力暴增,甚至威胁京城、震动中原,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那我们……”徐云龙迟疑。 “给。”赵暮云干脆利落,“按之前议定的,淘汰铠甲一千副,刀枪一千件,硬弓一千张,箭矢一万支。” “再额外赠送二十罐猛火油,三十枚小号震天雷,就说是我私人资助,助他破敌。” 石勇瞪大了眼:“大都督,真给火器?万一……” “小号的,威力有限,听个响,吓唬人为主。” 赵暮云淡淡道,“而且,你认为杨超手下,有几个人会熟练使用我神机营的火器?” “给出去,是加重他的依赖,也是给他心里再压一块石头——他能用,张韬会不会更忌惮?” “李金刚知道了,会不会更认定他与我勾结已深?” 林丰颔首:“此为一石二鸟。既暂时增强其战力,坚定其与张韬死战之心,又进一步坐实其反叛且勾结外敌的罪名,再无转圜余地。” “至于拖住张韬两日……”赵暮云走到城墙边,望向东南黑暗,“让我们在子午谷方向的疑兵,黎明时大张旗鼓向东南移动,做出欲与杨超合击的姿态。” 他转身,目光锐利:“同时,飞鸽传书给我们在京城夜不收,将杨超被逼反、已与赵某达成默契、欲东取河南的消息散出去。” “尤其要让河南各州县守吏知道!要快,要真,要让人人都觉得,杨超这条疯狗,第一个就要扑向河南。” “如此一来,张韬必疑惧缓进,甚至分兵防备后方。河南各地也会风声鹤唳,或坚壁清野,或求援自保,进一步混乱张韬的节奏。”徐云龙明白了。 “正是。”赵暮云点头,“两日时间,未必够杨超完全准备好,但足够张韬犹豫,足够消息发酵,也足够……我们做另一件事。” “何事?” 赵暮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胤瑶,温声道:“瑶儿,恐怕要辛苦你,即刻返回西京。” 胤瑶一怔:“夫君?为何此时让我回去?战事将起,我……” “正因战事将起,且将起于我军营垒之外,西京城内,更需要稳住。” 赵暮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杨超反叛在即,无论他与张韬谁胜谁负,消息传回京城,李金刚必会暴怒,也可能狗急跳墙,对西京施加更大压力,或施展更毒辣的离间计。” “晋王殿下身边需要绝对可信之人在侧协助,稳定朝堂,安抚民心。” “你回去,代表我,也代表前线将士的决心。告诉晋王,告诉西京军民,万年稳如泰山,赵暮云与将士们,绝不会让战火烧到西京城下!” 胤瑶看着丈夫坚定而深情的目光,明白了其中的重量与信任。 她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收拾,天亮前便动身。夫君……你千万保重。” “放心。”赵暮云轻抚她的脸颊,转向林丰,“林丰,安排最得力的人手护送郡主回城。” “入城觐见晋王,除了说明前线情况,还请晋王以大胤官方名义,发文谴责李金刚昏聩无道、逼反良将,声援杨超……” “同时对河南百姓发出邀请,表示西京军民同情其遭遇,若有事,可向北寻求庇护。” 林丰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此举既占大义名分,撇清我军与杨超实质性勾结的嫌疑,又将中原动荡的责任全数推给李金刚,更能收揽河南民心,为日后……埋下伏笔。大都督,属下佩服!” “还有,”赵暮云最后看向石勇,“小石头,你的骑兵不必再遮掩了。” “明日午后,大张旗鼓返回西门,要让杨超的人看见,也要让可能潜近的张韬探马看见。” “我们的援军前锋已至,主力随后便到!万年,固若金汤!” “末将领命!” 而此时此刻,龙脊古道深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杨岩一行人如同狼狈的野鬼,终于跌跌撞撞翻越了最险峻的一段山脊。 眼前出现了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远处隐约有村落灯火。 “大帅,我们……我们出来了!” 李进瘫坐在地,声音哽咽,不知是疲惫还是激动。 出发时两百余人的精干队伍,如今只剩不足百人,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丢盔弃甲。 杨岩靠着一棵枯树,大口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雨水早已浸透全身,寒冷刺骨,但他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回头望去,黑沉沉的龙脊将过去的一切荣辱,彻底隔绝。 “这里……是商州地界?”他哑声问。 一个熟悉地形的亲兵辨认了一下:“是,大帅。往前再走三十里,就是商州城。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商州守将,恐怕已接到朝廷严查的文书。” “不去州城。”杨岩断然道,“找附近的庄子,隐蔽休整,设法弄些衣物、干粮、马匹。” “李进,派两个绝对可靠的,扮作行商,立刻西进,直奔万年! “找到超儿,告诉他,叔叔马上就到,让他无论如何,必须撑住!一切等我到了,再做计较!” “是!” 杨岩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看向东南方隐约泛白的天际。 超儿,坚持住,叔叔来了! 这天下,既然不容我杨家忠义,那便用刀剑,劈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