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连日疲惫和心力交瘁带来的虚弱让她不能冲动,眸底翻涌的情绪都只能压抑下来,她的目光在府内梭巡,没找到想看见的人,无声在房顶游走,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正殿寝屋内,窗边案头上的铜炉中缥缈着熏香,这张紫檀桌子极其眼熟,似乎就是当初囚她的那间屋中的,连案头摆放的铜炉都一模一样。
傅临川一身绛红圆领袍,褐色拼接,金镶玉的腰封和盘扣,眉目清隽,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沉淀出从容沉静。
屋内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繁复华丽的大红色亲王吉服,金线刺绣的蟒纹在光线下低调奢华。
姜枣心底一紧,莫名的妒意涌上来,果然是喜事将近,连穿戴都鲜艳了。
寅时刚过,秦王府便已从沉睡中醒来,家仆和婢女有条不絮的张罗着,被满目大红和喜庆的喧嚣填满,无数红灯笼沿着高耸的房檐和院墙悬挂起来,将晨曦微弱的鱼肚白都逼退了几分,冰冷的石阶被红锦覆盖,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味和各种熏香。
家仆婢女们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梭于庭院廊檐下,小心翼翼捧着金玉托盘。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管家站在院中,额角忙碌出细密的汗,声音拔高:“快去伺候王爷梳洗,迎亲的仪仗都整齐了没?”
婢女慌忙跑来:“王爷……王爷不在寝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下来,管家定了定心,这么一大早的不在寝屋能去哪?
“还愣着,快去各屋找!”
管家疾步走向寝屋推开门,两支红烛立在桌上,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冷冽香气,本该挂在衣架上的亲王吉服不见了,冠冕还端正的摆在一旁桌上,赤金嵌宝煜煜生辉。
床榻上的龙凤呈祥锦被分毫未动,软枕一丝褶皱都没有。
显然昨夜就没在屋中!
一丝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腾,管家霎时间面白如纸,喜庆的王府陷入慌乱。
与王府乱成一团截然相反的偏僻小院中,破败的窗棂透进几缕惨淡日光,勾勒出傅临川的轮廓。
他穿着那身大红吉服,墨色长发凌乱铺在木板床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枣站在木板床边,目光盯在他身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指尖冰凉,视线落在他被绑缚住的手脚上,喜庆的红绸布料结实,衬托得肤色冷白。
这红绸是她从悬挂的廊柱上随意扯下的,亲手绑在他身上,一圈一圈,绑住的不止是他,亦是自己疯狂跳动的、几乎要被嫉妒和羞耻淹没的心。
喉咙间溢出一声叹息,想要放他离开的念头转瞬即逝。
木板床上的傅临川醒了,手臂一动,感受到了手脚上的束缚和眼睛上蒙着的布巾,眉头紧蹙,后颈的闷痛让他极其不适,微怔后,尝试动了动手脚,在黑暗中感受周遭,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唇边溢出一丝轻嘲:“既然绑了我来,有何要求尽管提。”
突兀的一句话打破沉寂。
姜枣压抑的呼吸声更轻了,看着他停下挣扎,甚至表露出一丝从容,眼底闪过欣赏。
许久没听见声音,傅临川确认屋中有人,微侧了侧头,拖长音调:“侠士还未想好?不如我来提条件,想必我的身份你们定然知晓,圣上眼中的红人,刚册封的永宁亲王,今日是我与尚书千金大婚之日,宫中与全城百姓都在看着……为了侠士好脱身,不至于绑了我招惹上朝廷追捕,万两黄金可够?”
姜枣站得累了,在破旧凳子上坐下,将短剑搁置在落着灰的桌上,更好的印证他口中‘侠士’二字。
傅临川保持冷静与从容,实则内心已经将熟识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劫持他的人武功高强,不伤他,并且不让他视物。
这熟悉的怪异感像极了某个人曾经经历的一切……
这种猜测让他激动起来,心在胸腔中狂跳。
面上保持微笑,被绑缚在一起的手攥在一起:“侠士觉得不够?还是并非贪慕金银俗物?”
姜枣故意不出声,看看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听见傅临川慢条斯理道:“若是劫色,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