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捏了捏眉心,希望他们母子二人能逃过此劫。
事态未平息之前,是他将事情想得简单了,未曾想,暗中窥探之人如此敏锐。
会是谁?
傅临川思绪飘远,回忆着踏出吉祥镇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隐隐觉得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并且对他们十分了解。
他确定不会是朝廷的人,他们隐居在吉祥镇内的村子中,分外小心谨慎,从未出过差错,即便烟火营制作生产需要与官府打交道,那些普通官吏也看不出什么。
前朝的事早已随着新政发布被冲刷覆盖得干干净净。
破旧棚屋内,妇人坐在草席上,身上披着毛毡毯子,浑身湿透缩着肩,湿发滴着水,苍白面容上透着绝望。
墙壁四面漏风,傅旭坐在母亲身侧用身躯替她抵挡湿冷,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
“旭,你身上的衣衫还湿着,你脱下来晾一晾,把这个毯子披上。”妇人说着,想要抽出手。
傅旭浓眉一蹙,握紧母亲的手微微用力,嗓音低哑:“我不冷,你身子弱,你盖着。”
站起身脱掉短衫,手臂用力绷起,衣衫里的水都被挤压出来,抖了抖重新穿上:“我得出去一趟,您在此处等我,千万别乱走,听见外面有声音就赶紧躲到灶台下的地洞里。”
妇人眼里闪过慌乱无措,看着目露坚定的儿子,点了点头:“好,娘都听你的。”
见他转过身,攥着毯子的手一紧:“……万事小心。”
昨夜的慌乱惊心还历历在目,她有一件事始终没想好该如何告诉他,如今这一切或许都与那件事有关。
妇人悬着一颗心,再次叫住傅旭。
“旭,有件事娘要告诉你,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傅旭发梢还凝着水珠,转头时顺着他的后颈滑下,没入布衣中,常年暴晒的肌肤颜色较深,眉骨很高,浓黑的眉尾眼窝深邃立体,此刻沉默着,双目炯炯。
“娘,不必说,我晓得的。”
妇人来不及细问,当下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围住毛毡毯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往事不由自主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浮现,下唇被咬出血痕,手指用力攥紧到泛白,儿子坚毅的面庞稳住她忐忑不安的心,回想起出事当晚,在危机重重关头,儿子表现出的冷静沉着,或许,她一味追求安稳度日,从未问过他的想法,并非他所求。
脑袋木然得发胀,手指也带着轻微的颤抖,被钻入脑中大胆的想法惊骇得心如擂鼓,狠狠咽口唾液。
不敢再细想下去。
又冷又饿得不知过了多久,始终紧绷着心神,疲累席卷而来,她昏昏沉沉得听见门外有一丝声响,瞬间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往灶台边挪动,想要跳进提前挖出的地洞内。
“娘,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妇人扒着灶台的手顿住,回过头,仔细眯起眼,认出风尘仆仆而归的傅旭。
激动得迎上去:“可有被发现?可有伤着?”
傅旭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将她带往门边:“娘,我已找到落脚的地方,很安全,先离开此处再细说。”
夜晚的晏府烛灯长明,幽静无声的小院中一片亮堂,傅临川叫人将躺椅搬到院中,小桌上茶点果子一应俱全,摇晃着腿,随手拍死一只被烛光引来的小飞虫,烦躁得挥了挥手。
姜枣将驱蚊虫的香点燃,放置他身旁:“被咬还不进屋去。”
缕缕香气飘散,小飞虫飞走躲避。
傅临川神色恹恹,香味扑鼻,呛得他喘不上气来,白日挂着假面与那姓晏的逢场作戏,夜间回到客房还要提防隔墙有耳,只有在院中透口气才觉得松快些。
瞧着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姜枣递过去一颗甜枣。
“甜吗?”傅临川侧过头,背靠躺椅懒懒散散,没有伸手接,反而张开嘴。
姜枣捏着甜枣递过去,即将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偏了几寸,手指碰到温热的嘴唇,她心里一颤,手顿在原处,被温热的唇追上来,连带着她的指尖一并抿了进去。
傅临川咬下甜枣,在柔和的烛光下满面笑意。
“果然很甜。”
姜枣再也无法直视他,倏然转身回屋,关上门许久,砰砰剧烈跳动的心才渐渐平缓,
待傅临川进屋,瞥了眼床榻里侧背对着他的人,抓着被子往身上一盖,抬起手臂枕到脑后,丝毫没有睡意。
前两日虽然也是一张榻上睡的,但只顾着防备有人窥探,什么歪心思都动不起来,经过这么几日观察,姓晏的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于是,不可避免的就冒出些香艳画面。
姜枣僵硬地躺着,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了半晌还是睁开了眼,翻过身,与盯着她看的人四目相对上。
“应该也没人看着了,我还是去打地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