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暖的阳光初升透过窗牖照射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被子浑像个蝉蛹。
过了片刻,床上的“蝉蛹”蛄蛹了几下,一颗毛茸茸的发顶钻出被子,林近安皱眉探头,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慢腾腾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心中感叹,没有被修炼榨干的夜晚就是养人。
等她收拾好出门,甫一推开门便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惊奇地发现昨夜居然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雪花浅浅地铺散在后/庭,入目皆是一片银白,林近安拢了拢衣襟,若是没有性命之忧,她现在就该悠闲地窝在房里,这么冷的天绝不出门。
她叹了口气,今日跟着凤骄一起前去客栈看看,要是能从掌柜的口中套出点消息就更好了。
凤骄在院中等着她,脸上又是另一副人皮面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的一张脸,身上是常人家里冬日里用来御寒的葛麻粗衣,这样一个人混入人群不会引起丝毫的注意。
看见林近安,凤骄递上手中灰色的披风,替林近安带上了兜帽,她自己也是一样的打扮,配上那张寡淡的脸,如同人脚下的灰尘一样不起眼。
林近安伸手调了调兜帽位置,手上触感粗糙,气味也不太好闻,想来里面不会装有多好的棉花。瞧着凤骄的打扮,林近安好奇地观察着凤骄脸上的面具,问道:“这样的面具容易被人发现吗?”
“普通人不会,但修道之人依据的是人的气息和灵力波动,瞒不住他们。”
林近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凤骄扫她一眼道:“怎么?你也需要?”
想起自己之前的伪装在涧离生面前的可笑,林近安无奈地摇头,算了,连她的位置涧离生都能了如指掌,这种形同虚设的伪装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怪不得涧离生那么容易就认出了自己,横竖这面具在修道之人眼里根本就宛若透明。
她跟在凤骄身后往客栈去,一路上两个人跟做贼似的,一边得躲着凤府在街上巡查的人,另一边林近安还得小心着别碰上城中那个要挖她眼睛的变态。
临到客栈坐落的那条街道,前方传来的喧嚣声渐大,叽叽喳喳地像是有鸟在那里盘旋不去。
身边的凤骄突然扯住了林近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小声道:“先等等。”
林近安顺从地停了下来,小声应道:“怎么了?”
凤骄皱着眉,伸手确定了一番自己脸上的面具,披风是隐藏气息的法器,应当不会被人发现。她拉着林近安来到一处拐角背后,压着声音道:“前面有不少我凤府之人,就聚集在那客栈附近,你现在人在缉捕令上,还是先别过去。”
林近安默然,凤府的人?是昨晚准备来抓她的那批人吗?
没在客栈里找到她,居然还没离开吗?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探探情况。”
林近安反手拉住凤骄的手腕,担忧道:“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凤府的人目标是我就不想抓你了?你也就比我好点没上缉捕令罢了。”
“他们就算要抓我也得毕恭毕敬的,”凤骄垂眼看向手腕上的手,拂开她道:“你就不一样了,以缉捕令上描述的凶悍程度,被他们发现你要跑,是会当场出手叫你毙命的。”
林近安:……
简直是满腔的苦水无处诉说,林近安只能不满地嘟哝道:“这么武断,连人喊冤的机会都不给。”
凤骄在心里道,你就是他们挑出来的替罪羊,哪里会让你的声音涌出喉咙。
凤骄安抚般地拍了拍林近安的肩,“我也只在远处看看,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安心等我。”
无法,林近安只能嘱咐句小心。
望着凤骄消失在视线里,耳边是冬日呼啸的寒风,林近安不安地系紧了披风,心中祈祷着可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
……
千里之外的崇阳宗。
银剑在云层中疾驰,剑上站立着一个女人,冷艳的面庞如同周围的流云一般没什么温度。一身雪白的装束,只有在左耳下扎成髻的黑发是另一种颜色,髻上的发簪坠下圆润莹白的玉珠,随风飘扬浸润在黑瀑一样余留出的长发中。
自出山后,陆玉静已经很少回崇阳宗了,一是已出山的弟子有自己的任务在身,不可日日在宗门躲懒,二是涧离生也被宗主罚出宗门一年,没了涧离生,这宗门更是没什么吸引人回来。
更别提这些世家子弟本就不会强制性地要求他们整日待在宗门里,陆玉静索性在外云游,已有一段时间未回过宗门了。
今日回来也不是她的意愿,是主母强硬要求她去请问涧宗主,幼时定下的婚约是否该提上日程了。
这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陆玉静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名叫涧离生的未婚夫,主母口中各种美好的词汇都形容在那人身上,他就像是熠熠如阳的天之骄子。
幼小的陆玉静站在母亲跟前,听着母亲口中描述的人,总觉得自惭形秽,这样好的一个人更衬得她不合母亲心意。
她确实不合母亲心意,一个女儿家,日后在家族里能顶什么事?嫁出去也就泼出去了,来日谁能在母亲背后替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