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啦啦”,框架晃动,在众人或惊奇或意外的目光中轨道翻转,末端探入护栏落上甲板,被升起的装置固定。“搁啦啦”,又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金属条如蜈蚣的节肢般展开,梯子加固成平整的桥梁。
“各就各位!以小组为单位,一个个有序过桥!盯着路走,别到处乱看!之后会有人在对面接应你们!还有,过去后遵守规则,别干不该干的,外面的人可不会在乎你是谁的谁。”齿轮与管道将声音扩大,人群在重复的指挥中开始往前走。
那位游泳教练看着这些消失在空中的身影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鸟嘴贵族说道,“你说这些人里能活下来几个?”
“嗯?”鸟嘴贵族收回视线歪了歪头,“只要能回来两成也是我们赚了。啊!应该说双赢才是。”
与鸟嘴贵族的乐观不同,教练依旧神情沉重,皱起来的眉头这几天就没有放下来过,“他们可都是帝国的优秀青年,仪器核心的齿轮与承轴,少一个都是损失,更何况一次性输送这么多。这投资也太大了,就像是场非赢即死的豪赌。”
“这是必要的牺牲,和平可不会持续多久。尽一切可能积蓄力量才能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沉稳醇厚如琥珀的女声,又一个人走了过来,金棕长发披散,眉心硬鳞堆叠成花瓣,金属色泽的长袍上柳钉星星点点。如果多里安在这里就会发现,她像极了那个从飞艇教堂走下来的人偶。
“等到正式开战,死亡只是一个数字,与子弹同等的消耗品,连牺牲都称不上。”
站定后她又扭过头对鸟嘴贵族郑重声明,“应当说三赢才是。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回去吧。舰船会全速返航,哪怕披着联合军事演习及边境探索的皮,接下来面对其他教会的打探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铜铸的舰船调转方向,以之前三倍的速度迅速远去,只剩下锈红色的桥稳稳悬在原地,似乎之前在船上调整的模样只是个幌子,一个品味偏向于原始的特效。
多里安此时还在桥上,他谨记着注意事项,盯着艾娃的脚跟闷着头往前走,直到那种起了大雾似的茫茫感退去,脚下出现船打着钉子的木质甲板。
走在最后的马林跟着从桥上跳下去,环顾四周。
它看上去与帝国的船没有太大差异,千年前的木船从海里捞上来洗洗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模样,斑驳、潮湿、部分甲板上攀附着水藻,船舱里的灯照绿了周围的甲板。这倒是不太一样,帝国的灯向来是黄的,绿色太暗淡,不适合照明,更不适合展现帝国的辉煌。
随着桥梁收起,屋檐下的方形灯随之摇晃,下面坠着的装饰扫过打开的门。
一个人走出来,阔檐的帽子下蓝色鳞片从眼尾向侧方蔓延,瞳孔在稀薄阳光下缩成一线。嘴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缝,看不到嘴唇,不清楚是没有这个构造还是颜色太浅看不出来。
与帝国流行的修身设计不同,他身上的衣服柔软宽大,布满细鳞的手可以从里面直接掏出本子和笔。
“现在清点人数。”他握着笔开口,声音高昂尖锐,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如同玻璃器皿接连碎落在地。
清点完毕,一个没多,一个不少,他满意点头,开始告诉这些新人船上的注意事项。声音在每句话的末尾拖长,尾音上翘,在多里安听来有些像是电视剧里的太监在人前宣谕。
“首先,你们要牢记,在一艘船上,船长就是规则,船长的话语准确无误。如果规矩与船长的话语有冲突,以船长的命令优先。但船长同样遵守规矩,不会无故让船员违反。”
“其次,克丽斯塔贝号上不存在锁,所有门户皆敞开,你们可以通行无碍,除非那不是门。船上的灯不会熄灭,时时刻刻尽职尽责,除非看到了不该在的东西不得不闭上眼睛。船上的楼梯只有6层,下一上五,每条通道只有7扇门,尽头止步。”
“船上的餐厅、浴室都在一层,你们住宿的船舱在二、三层,为双人间。每组派两人来领取钥匙,如需要更换房间由此人携带钥匙去四楼入口处第一扇门。各个房间的规则各房间里有写,自己去找。”
“最后,本次航行将花费7天时间,请处处留意私人物品避免遗落。”
他舔舔嘴唇,把本子笔又塞了回去,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盘钥匙。
“过来领钥匙!”
利瓦伊主动离开了,多里安左右看看,其他人没有动的意思。这是默认让他去拿钥匙了吗?多里安见伊利瓦已经快没了影,赶紧一路小跑着跟上。
领钥匙的速度比多里安想到快很多,船员根本不看谁是谁,像是工厂员工拧螺丝一样取下钥匙拍在每个人的手里。
船员的视线从前面的伊利瓦身上扫来,瞳孔收缩放大,如同活物。但多里安坚定地盯着船员的嘴,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
船员失去兴致地低下头,拍钥匙的力道让多里安瞬间咬牙,离开后捏起冷沉的钥匙,手心红了一片,可以清晰看到钥匙印下的齿痕。
嘶,多里安抽着凉气搓手,他是在哪里惹到船员了吗?怎么就他被拍的那么用力。
看了半晌,艾娃偏过头小声询问:“既然没有锁,这钥匙是用来干什么的?拧发条吗?”
克林低下头压低声音:“或许是某种钥匙形状的信物,比如说与实验室防护罩联系起来的八音盒。”
正说着,伊利瓦和多里安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是两把同样古朴的黑色钥匙。
利瓦伊:“两个房间是挨着的,艾娃,你准备和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