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府所育人丁不多,共三男一女,青云曳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弟一妹。
大哥在朝中任职,三弟还尚在读书为考取功名,小妹十五正是豆蔻年华的时候。
夜凉,丝竹管弦酒肉后的深夜。凉夜如水,欢声即逝。和青父青母把酒言欢过后,计檀善就称醉要先行一步了。她甩脱了青云曳,独自回到客房。
回到客房要经过曲廊。
黑黢黢的夜走入这豪门深府,没挂灯的偏僻地方伸手不见五指,计檀善视力极佳,再加上修为高深倒也看得清楚。
她绕远了一些,吹风走回客房。
回廊拐角处向外延伸的檐上挂有一个映有孩童游戏的古朴黄纸六角灯笼。
脚下踩着影子,计檀善埋首走着,眼下突然从转角处闯出一双云纹黑色鞋履,差点儿和她撞上。
计檀善看见从对面吹来的长长玄色衣角缠上自己臂间的丝绦。似是飘舞。
仔细闻,对方身上还传来酒气。
说明是宴上的人。
她抬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颇为清儒的男人。黠眼勾鼻,看起来是副城府极深的样貌。
计檀善记性不好,常常记不住什么人。
但这人她记得。方才在宴会上,青云曳的大哥青云晖朝她礼拜过。初观此人的面相气质便知往后定会官运鸿图。再加之是青云曳的兄长,所以她就对他留有了几分印象。
“计道长。”
青云晖故意在此等她,向计檀善规规矩矩行了个道家礼。
计檀善回礼,微微颔首,并不惊讶他在这等她。
“施主在此等候贫道,可是有话要说?”
男人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放至腰前,夜色浓郁,吹起凉气飞起二人的衣角。
他眼尾薄红,显然醉了,神色迷蒙,但就算这样,言语里还是透露着一种浑然天成居高临下的官威。
他嗓音低哑:“计道长时隔十几年再回京城,宫里那位早早就惦记着您。故而吩咐在下请道长明日进宫一叙。”
宫里人?
计檀善手指动了动,这倒是没想到,还有宫里人惦记着她呢。
十多年前有一回她来京城的时候恰好察觉到宫里闹妖,威胁龙气,又抽出签文必须要揽下此事,便顺路去救了救。
原因是贵妃的贴身婢女修炼邪术被妖附身爬上了龙床,在暗地里吸龙气损龙体。
此事之后,贵妃就请她喝过一次茶。
所以也算有过一点交集。
如此,这次说的那个宫里的人,想必就是贵妃了。
她专让青云曳的兄长来请,礼貌的表面其实带有胁迫之意。
计檀善看在青云曳的面子上,也不得不去。
贵妃出生权贵,乃是左将军花烈之女,姓花单名一个娥。就算是为了青府,计檀善也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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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阴云密布。马车停在宫外,计檀善需步行入宫。
重重的青铜门锁外,青云曳担忧的眼神深而粘稠,比这阴天都还要蒙蒙。望穿一层层大开的门,粘在计檀善身上生怕她丢了。
他一袭白衣,只身伫立在风中,牵着马绳,遥遥看着她。
在压抑的飞檐深巷间,掩下本就微弱的天光,在他的肩侧都披上一层阴翳。
“此次入宫,师尊当真没事?”
计檀善已经随着太监步入宫门,她摇摇头,向他招招手,和煦微笑道:“别担心了,我又不是没来过。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