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将消息合计汇报了,才发觉彼此竟都是一无所获。
老管家目眦欲裂,头顶几乎和库房一样飘着黑烟。
家丁齐刷刷跪在地上。
护院领队小跑上前,低头复命,“府上护院十人,家丁三十一人,都是当初从军营里一起出来的兄弟,近日府内也并未有生面孔出现。”
老管家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本打算这次军令完成后便告老还乡,谁知日期临近却出了这般纰漏,不由得一时站立不稳,往后仰倒两步,被护院搀扶才堪堪停住。
他揉捏着额角,思索片刻哑声道:“传我口信下去,临近的出关口都把守住,任何人都不准放行。往来的几个主要路口都派人看守,其他人都顺着官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家丁护院们齐声应了诺。
老管家看着水面微微出神。他自小生在西越,入目皆是荒原,得了闲暇就去翻看画册,才知晓这世上还有片江南风景。
来到这里后,他才得了些权势,让人在后院照着画册挖了片亭台水榭。池子是一潭死水,容易死鱼发臭,他便十天换鱼、整月换水,只为留住这角异余山岭里的光景。
若是……若是这人也能同鱼一般,时常换换呢?
他抬手,让其余家丁护院都领命退下,独留了护院领队,同他轻声道:“你去找个同质子身形差不多的人来。”
护院领队诧异抬头,迎上老管家森冷的目光,惊出一身冷汗,又只得低头应诺。
几曾何时,老管家也畅想过,若是此次任务顺利完成,撕毁盟约,战事重启,西越的铁骑将踏平东周,届时他便在江南最好的地段买个住处,也不必再天天头疼鱼死水臭这事。
府里的人都尽数出去搜寻了,只留下个年纪最小的侍从,待天黑时像往常般将府里的灯火统统点亮,假装差池都未曾发生。
小侍从将灯盏从前厅点至后院,把燃着烛火的灯笼挂上檐角时,正撞上萧惜钻出柴火堆,被门槛绊了一脚,摔趴在他眼前。
正待他要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声时,萧惜猛的从地上弹起,一个手刀击向他的颈部。
弦月半爬上天幕,府邸里一片寂静,只余萧惜大口地呼吸声。
小公子刚从柴房里钻出来,看见倒地上的小侍从,立马拍马屁道,“真不愧是天山童姥,杀人不见血!”
萧惜强行压下因过激导致身体上的不适,却拦不住心脏狂跳的声音撞击着耳膜。她烦躁地啧了一声,面上不漏异常,“只是瞧他夜深了还不去休息,帮他睡一觉,怎的你也想试试?”
“不了不了,”小公子摇摇头,又贴心指点道:“恩人你出了这个院子往左转,走到尽头就是出府的侧门了。”
萧惜不疑有他,告了声谢立马走人。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小公子才敛了面上笑意,俯身将小童拖回柴房。他从小童的靴底拔出一把短匕,又脱了小童的衣服,整齐叠好后抵在其胸口上。
短匕隔着衣服缓缓压下。
月亮早已升上天幕。
他悠然地在池水边洗了个手,在身上擦干,又懒散的靠在院门口,掐着指尖数了数,时间差不多了。
萧惜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了回来,指着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小公子挤出虚伪的歉意,惊讶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府上太大,我把路给记混了。”
萧惜正撑着墙大口喘气,突然察觉到地上少什么,“人呢?刚才,躺这儿的?”
“怕他睡觉着凉,我把他送回房间了。”小公子随手指了间远处的屋子,耸耸肩道,“那小侍从是负责在后院儿喂鸽子。他养的信鸽很是厉害,飞鸽传书可达千余里外,今儿个想吃荔枝,明儿个里便能送到府上,我还真是……”
他顿了顿,咬字突然加重,“真是挺喜欢他的呢。”
萧惜并未多听他胡扯,只是垂眸去看他的手。
他的手很是白净,指节却略微粗壮,掌心留有旧茧,并不像是双娇生惯养的手。
再抬眸,萧惜已平缓的气息,同他客气道:“记得公子你也是想要出府,便一同顺路吧。”她应当早些注意到的,这人初时说要逃离这里,又怎会好心指路让她一人独自离开。
她往前指了指,示意小公子先走,在前带路。
穿过了两道高大的院墙,走过狭长的小道,尽头的门上挂了把大锁。小公子轻车熟路的踮着脚,在门框上摸索一阵后找到把小钥匙,开了黄铜门锁。
门外早已没了护院把守,正对着条无人问津的狭窄巷子。
镇子往东,是往来的大路官道。萧惜对着月亮辨认了一下方位,径直往西边的深山里走去。
已经入了宵禁,街道上再无其他人。萧惜在前面走着,避开提着梆子的打更人,悄悄溜出镇子,快速钻进南边的野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