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鬓间白花 曹氏也正有此意，对着顾瑶点头说道：“那你稍后在灵堂那里等我，我也总该去上柱香的才好。”

两人各自一边，从前面的岔路口分开，一个往前院去，另一个往后院的方向走。

顾瑶由人引着到灵堂时，才发现这灵堂搭的十分简陋倒是不像徐家一惯的作风，想来是因为事出突然，情急之下才会如此。

走到灵柩前，顾瑶跪在蒲团上看到一旁正跪在那里烧着纸线的顾夕，顾夕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顾瑶对着大大的奠字拜了一拜，并未转过头去看顾夕，直接开口说道：“父亲挂心二妹妹，但实在是不能亲自前来，所以让我和曹姨娘来看看二妹妹如何。”

“如何？你不是都看到了么，还能如何？”

顾夕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极其不在意这些似的，木然的向火盆里扔着冥钱。

“二妹妹这是伤心糊涂了，新婿乍然离世，是谁都始料未及的，还请节哀，父亲虽不能将你接回府中，但太师府毕竟是二妹妹的母家，自然不会看着二妹妹任谁欺侮。”

顾夕闻言，轻轻的侧过身来对着顾瑶弯了弯腰，做了家属还礼的动作。

“多谢太师大人关心，想来顾夕如今贱命一条并没有什么可照顾的。”

顾瑶见她说话这般腔调便不再与她多言，“有与没有，我都将父亲的心意带到，至于其他的就都由得你自己来决定。”

顾瑶说完便要去取香焚着，正好转身时有人将香早已准备好递到顾瑶手中，顾瑶诧异抬头看了过去，看到柳儿梳着出嫁之人才会梳着的发髻，此时正也披麻戴孝的跪在一旁。

“柳儿？”

“柳儿见过大小姐。”

柳儿将香推到顾瑶手中，顾瑶只得继续，转头过来拜了三拜后又将香交给柳儿插在香炉中后才起了身。

“二妹妹这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长姐是客，自然没有什么需要插手的地方，柳儿，送长姐到一旁休息。”

柳儿闻言起身扶了顾瑶往灵堂外走去，“大小姐仔细脚下。”

待两人走到无人处时，顾瑶才抓住柳的手关切的问道：“你何以为这般装扮？”

“二小姐念在我忠心的份上抬了奴婢做姨娘。”

柳儿的声音像干涸的井水，竟无半分波澜，若是寻常奴婢被抬了姨娘必是欢喜的紧，可柳儿却愁眉不展并不像是因为徐锦之的死才有的愁容。

柳儿不待顾瑶再多问什么，慌忙的揖了一礼向顾瑶说道：“府中事多，眼下柳儿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不在这里陪着大小姐说话了，奴婢先行退下了。”

说完后柳儿退开几步后转身大步离开，顾瑶看着柳的背影，只觉得她如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曹姨娘那处还在同徐家的人说着客套话，两方打着太极，谁都不肯先说些什么，最后曹姨娘只得先行开口。

“新婿离世让太师伤心的紧，想着自己的女儿刚做新媳没有多久，便成了新寡怎能不心疼，徐家也自然是如此，本来是喜事一桩，却不想竟成了这个样子。”

徐家对于徐锦之的死本就羞于启齿，更何况顾太师不可能不知道实情，所以此时被曹姨娘提起脸上便有些不好看。

“不过太师是个明理的人，虽然心疼二小姐但到底也不会让两位刚痛失亲子又失了新媳，只是太师挂念二小姐挂念的紧，只是碍着规矩不能团聚，若是常得家人过来探望一二，想必可以一解苦闷。”

徐顾两家本就因着娶亲的事情有了龃龉，如今这个当口上断然不能再因为这些事情闹什么不快。

更何况顾太师有言在先，并非要接回女儿，只是希望娘家可以常常来人走动走动，若此刻他们不许，反倒让人觉得是婆家太过刻薄，自然没有不应下的道理。

更何况如今已经没了儿子，断不能再落个苛待儿媳的名声。

徐父的脸上这才回缓了些，同曹姨娘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疼惜自己儿女的，顾太师这个心思咱们都能体谅。”

“有了徐家这句话太师府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两位也还请节哀，日后二小姐在府中替徐公子孝敬公婆，若有什么需要，太师府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顾太师深明大义，实在令人佩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徐父在提到徐锦之的时候一时陷入哽咽之态，曹姨娘急忙安抚一番，“亲家还请节哀顺变。”

徐父在勉强恢复情绪后，曹姨娘才起身称要为徐公子上一柱香去，才离开了前院往后院去。

一路上都有小厮为其引路，只是快到后院的时候曹姨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便叫引路的小厮先行离开。

只留她一身时，她便侧了侧身隐在一旁的树丛旁。

原来曹姨娘远远的就看到柳儿快着脚步往无人的地方走去，曹姨娘心生疑虑这才打发了带路的人自己悄无声音的跟着柳儿看清情况。

只见柳儿看看了四周，见四下无人时才稳定了心神，靠着一株大树坐了下来将头埋在膝间，身子不停的起伏着。

曹姨娘见柳儿那个打扮便不难猜出她是被人抬了姨娘，只是这柳儿从前与徐锦之并不相熟怎的会这般伤心。

正当曹姨娘疑惑着要不要上前安慰几句的时候，见柳儿抬起沾满泪水的脸，抬手摸到鬓角上扎着的那朵白花，恨恨的丢在一旁，站起身来将那白花用脚用力的碾了几下，直到那白花与泥土混在一起时才收回了脚，往后院的方向离开。

曹姨娘不动声色就好似从来没有撞见这一幕一般，去给徐锦之上香的时候正巧还是柳儿将香递了过来。

曹姨娘上完香后，看了柳儿一眼，柳儿刚想开口叫一声曹姨娘却被曹氏先行开口打断。

“方才见柳儿姑娘的鬓花掉了，让人瞧见仔细着要挑理的。”曹氏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朵新的为柳儿插在鬓角上。

柳儿抬手摸了摸那朵新扎上的花儿，眼神中有些许闪躲，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谢过曹姨娘费心。”

曹氏抬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叹了口气说道：“咱们都是给人家做小的，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