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抖抖索索,忍不住出口道:“你们看……”
眼前雾气不存,景色豁然开朗,入目处是一间寂静小院,院中一树茂盛桃树,极为浓丽的、关不住的繁华春色向外探来。
她的脚好像生了自己的意志,陡然钉在了原地。
眼睛缓缓移到花树下。
一张矮矮的石案,案上残棋未撤,案旁一高一低两只石墩子,已经有些磨损了。
一把半旧不旧的木剑,劈开两个豁口,剑刃粗糙,为人手削。
门动了。
一只手轻轻地探出来,紧接着便是轮椅的吱呀声,这声音仿佛一道霹雷径直劈到了封澄的天灵上,刺得她周身如坠冰窟,封澄站在原地,几乎不能移动。
“是你……”她喃喃地捏紧了掌心:“不对,你不会在这里。”
唯有寂寥的雪惨淡落下。
赵负雪眉宇微蹙,他的眼前空无一人:“一座空宅?”
来者走到了封澄面前,他坐着轮椅,身披鹤氅,泼墨似的发垂下,神色极冷,脸却极为美丽,几乎到了似妖如仙的地步,几分病态的苍白,反而为他更添了几分瑰色。
似鬼如仙,好似鬼怪话本的美丽精怪,平和的眼睛温润地看向封澄,道:“回来了。”
封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陈云转头一见,登时瞪大了眼,拍腿大叫道:“坏了,魇住了!此阵惑人心智,入者十死无生——蒙住她的眼睛!”
赵负雪已经撕下了衣袖。
陈云憋气道:“快喊啊!大声喊,把她叫醒!”
一片乱叫中,赵负雪深深地看着她愣怔的眼睛,半晌,心中只一个疑惑。
“你看见了什么?”
封澄茫然地看向他,张了张口哦。
他竭力分辨,读出她的话。
“……”
“还愿意见我吗?”
**
——整整齐齐的书架,新沏的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屋内还有赵负雪身上的香气——那是常年的药味与他身上的冷香。
被这气味包裹的瞬间,封澄下意识地松了神经,一抬眼,‘赵负雪’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斟一杯茶。
他的脸不似从前苍白,令他的病容看起来并不过分明显。
封澄任由他将茶水斟在了她面前的茶杯中,碧色的茶水好像一线跳动着的春泉,在这一片灰白的室内格外夺目。
赵负雪道:“坐。”
为了遮盖药味,屋内似乎又燃了熏香,是沉香的味道。
他很少用沉香,封澄收拾旧物时,曾在赵负雪的收藏中见过几盒旧香,一色的花饵,是女孩们的口味,想来是当年红颜所留。
‘赵负雪’看她犹自怔然看过来,微微笑道:“数日不曾回来,消瘦许多。”
封澄坐了下来,并不说话,而是直直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几乎称得上一句贪婪。
赵负雪微笑,抬手道:“不必拘谨,像往常一样。”
封澄笑了笑,很留恋地看向他,她把头凑过去,贴着‘赵负雪’手心,轻轻地蹭了蹭。
赵负雪温热的掌心在她头顶揉了揉:“像没见过为师一样,眼睛都圆了。”
**
外面的陈云一跺脚道:“我爹说过,人魔起阵,不是要命,是要夺魂!”
赵负雪站在院子中间,春日暖阳照的人暖洋洋的,可他却深深地皱了眉头。
她是清醒的,却又不完全清醒。
“还愿意见她?”赵负雪心底嘀咕,“什么意思?我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
陈云又跃跃欲试道:“哎,你说咱们能不能进去把人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