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落鹰峡设下擂台,临时假设的军营校场鸦雀无声,莫念手一挥,南疆水泽与北境雪域在一方巨大的沙盘上纤毫毕现。
山川起伏,河道蜿蜒,大炎疆土尽显其中,所有人都静静看着。
般彘还是一身车夫扮相,一面擦手,一面走进军营,众目睽睽之下,他神色自若,丝毫不觉自己有何不妥。
北境老祭司须发皆白,几乎与他身上的羊绒袄融为一体,手中一支骨杖顶端蓝宝石冷光幽幽,目光带着来自北境的严寒。
祓禊盘腿浮空,指尖妖火幽蓝跳动:“第一回合,论边境之粮。”
老祭司骨杖轻点,落在北境最偏远的寒鸦关上:“此地驻军三千,距北境粮仓十日路程,若依常例,秋冬需储百日之粮,然雪境九月飞雪,运粮队遇暴则滞。敢问,如何调度?”
般彘懒懒开口:“寒鸦关非产粮地,若提前两月,于七月起运,分十批,每批隔五日,纵有三批遇雪延误,亦可保关内粮草至来年开春。”他打了个哈欠,又道,“然,此非上策。”
“哦?”老祭司白眉微动。
“北境七月,羊马正肥,何不以物易物?令商队携盐铁茶帛,七月进入草原,换部落牛羊,就地宰杀腌制,直供寒鸦关。如此,既省了千里运粮之损耗,又解了关内将士冬肉之匮。”
老祭司沉默片刻,目光黯淡了几分,这一策,不仅解决了粮食,更暗中连结了草原部落。
祓禊微微一笑,双眼异瞳一闪:“第二汇合,辩水道之利。”
般彘反击,指向南疆蜿蜒的甘加河。
“甘加河,夏日泛滥,淹没南疆灵泽千顷,冬日水浅,不利漕运,祭司阁下通晓天识,可知如何根除?”
老祭司凝视水道,良久,开口道:“雪山融水,夏盛冬枯,此乃天时,不可强逆,可于上游修筑堤坝,暂缓夏日水势,再于下游挖开三条水渠,旱时灌溉,涝时分流。”
“筑坝?”般彘连连摇头,“上游筑坝,需迁四村五百户,毁良田百亩,且坝成之后,下游渔汛断绝,沿江渔者如何谋生?”他指向几个关键地点,“不若拓宽旧河道三十里,以青石固堤,两岸遍植深根柳,再于中游设立水门十二道,视水位启闭,虽不能根治水患,却可保民生不扰。”
老祭司深深看了般彘一眼,他看到了天时,而他,看到了天时之下的人。
商扶砚目光落在莫念脸上:“圣女的帮手,果然都很得力。”
“嗯。”莫念点点头,始终看着那沙盘,有些出神,似听见,又似没听见。
得力?嗯,都很得力,都没她什么事,有她没她,好像都一样。
祓禊嗤笑一声:“第三回合,争风雪之谋。”
沙盘上,老祭司骨杖轻点,暴风雪的虚影覆盖了北境与南疆交界的三处关隘。
“同时告急,粮道断绝,药材匮乏,取暖无薪,你,当如何?”
这是考教,亦是战场,般彘闭目片刻,再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第一,烽火传讯,令三关燃起特制的狼烟,粮绝燃青,药尽燃赤,薪尽然白,半日之内,可知具体困局。”
“第二,征调骆驼三百匹,不惜代价,分三路运送最紧缺的物资,粮关送药,药关送薪,薪关送粮。”
老祭司皱眉:“为何交错运送?”
“人性使然,”般彘平静道,“若送其所缺,守将必定克扣部分以备不时之需,若送非所急,反而会尽速分配以求交换,此乃曲线救急。”
他字字千钧,继续道:“第三,立即派死士携烈酒火石,潜入雪域南麓废弃星矿,洞内有前朝遗存的劣质煤三百担,虽烟大气浊,却能救命。”
老祭司大惊:“你怎知……”
“我不仅知道矿洞藏煤,”般彘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我还知道,那是二十年前,阁下亲自下令封存的,为的,便是今日局面。”
老祭司手中骨杖微微发颤,他缓缓后退,低下头:“老朽输了……”
般彘缓缓回到坐席,暗暗送了口气,那不是藏煤,那只是一个他根据北境矿脉走向和气候推断出来的猜测。
好险,居然真的有!
祓禊回头看他,歪了头,异瞳浮现:“你不是挖石头的?”
般彘耸了耸肩,没有回答,一脸无辜。
第二局,武斗,擂台之上,李寒洲怀抱长剑而来,笑意挑衅。
凛冽剑意在他脚下凝出细密霜纹,他目光锁在对面南疆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