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结伴同行不过几日,李叔已被江旭哄得眉开眼笑,连联系方式都加上了,关系铁得像忘年交。
星期六,一中的开学考如约而至。一天半,九科,强度拉满,是对脑力和体力的双重压榨。
考场里,江旭提前四十分钟答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不能提前交卷,更不能睡觉,这规矩让他浑身难受。他烦躁地趴下,脑袋刚沾到胳膊——
“扣扣。”
监考老师敲响桌面:“同学,不能睡觉。”
江旭悻悻抬头,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瞪向窗外。
初秋的栾树缀满鹅黄色小花,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群栖息的萤火虫。他忽然想起云霁舟今早独自走向最后一个考场的清瘦背影,眉心不自觉地拧得更紧。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算是摸清了:云霁舟不是故作高冷,他是真的单纯得像张白纸,不谙网络梗,远离游戏厅,生活轨迹干净得只剩学校和书本。江旭试图挖掘共同话题,最终绝望地发现,他们唯一的交集,竟然只有学习。
而被惦记的主角,此刻正坐在考场里,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连续几天凌晨睡、五点起,加上高强度用脑,让他有些吃不消。他甩甩头,强打精神检查完第三遍试卷,开始望着窗外出神。
“今晚……那家甜品店开业,回家又要晚了。李叔这几天也辛苦,要不要……”他托着腮,思绪飘远,直到下课铃响才猛地回神。
收拾好书包,云霁舟从创新楼下来,往综合楼走。楼道里灯火通明,考完试的学生原本兴冲冲地想回宿舍,却被对答案的热情绊住了脚,挤在教室门口或楼道里,围成一团讨论答案。
“最后一题的加速度,是不是零点□□每二次方秒啊?”
“怎么可能!我算出来的是……”
云霁舟被人群堵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正想开口说“借过”,就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云霁舟,这边!”
江旭从远处的暗处走到光亮处,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讨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俩,连前面慢悠悠走的人都偷偷回头,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没过多久,讨论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只不过话题从“答案”变成了“人”,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他就是竞赛班的那个吧?”
“对,我在最后一个考场见过他……”
云霁舟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一周,江旭不知道搞出多少次这样的动静——对方本就是走到哪儿都自带焦点的人,自己站在他身边,自然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这几天类似的事还有不少:收作业时,江旭硬拉着他上台;吃饭时,拽着他直奔人最多的队伍,还插队到方予安前面,气得方予安差点动手。
江旭自然地接过云霁舟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和他并肩往外走。
“哎呀,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到底啥意思啊?”江旭把沮丧夸张地写在脸上,那模样像真不懂似的。
这几天他早摸透了:想让云霁舟多说话,要么把人逗脸红,要么聊学习。所以他故意找话题让云霁舟讲题——其实这些题他会做,不过是想多跟对方说几句话罢了。
云霁舟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可之前话少是因为不知道聊什么,讲题就不一样了:反正对方问了,不管他听不听,自己讲就完了,不用费脑子想怎么回应。
只不过这次没讨论几句,就有人喊了江旭。他回头应了声,跟同学简单聊了两句,又转回来冲云霁舟眨眨眼:‘等会儿上车再跟你说这题’”
直到上了车,两人才得以重新讨论。一进车门,江旭就像回了家似的彻底放松下来,之前讨论学习的严肃劲儿全没了。
“李叔,您对这儿的地形也太熟了,是本地人吧?”
“哈哈,小子眼尖!”李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俩人,笑着打趣,“我就是这儿的,前几年跟着云总去了南方,这才刚回来。”
江旭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您车技好,连口音都跟这儿的人一样,我才猜的。”
李叔见他这模样,也打开了话匣子:“小云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都乖,就是太内向了,没怎么交过朋友。真没想到,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交朋友,就找了你这么个小话唠。”
被突然点名的云霁舟身体一僵,被李叔夸“乖”,脸瞬间就热了——被长辈当着同学的面说这些,总觉得怪怪的,还有点丢人。
“李叔……”他带着点哀怨的语气,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看江旭。
“哎呀,行,不打趣你们俩了。”李叔笑着停了车,“你们还是老样子去吃吧,不用给我带了。”
话题随着李叔停车戛然而止。云霁舟拉开车门就拽着江旭走——他自己跟李叔单独相处还行,毕竟话少,可带着江旭一起,总觉得莫名羞耻,只想赶紧躲开。
“你慢点啊云霁舟同学,拽得我手都疼了~”江旭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贱兮兮地开口,“怎么了,云乖乖,嫌我话多啊?”
“云乖乖”三个字一出口,云霁舟的脸“腾”地就红了。他转头瞪着江旭,恼羞成怒地说:“你再这样,我不去了。”
“哎呀呀,开玩笑的!快走快走!”这次换江旭拉着他,脚步都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