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云姝。
是个孤儿,没人要的那种。这并非自怜,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从我懵懂记事起就伴随着我。父母?他们的模样早已模糊在记忆的断层里,只留下这栋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破旧房子,算是他们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明。
这房子坐落在老城区最偏僻的角落,墙皮斑驳得像老人皲裂的皮肤,几处墙缝大得能塞进拳头,每到雨季,雨水便顺着裂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冬天寒风灌进来时,能把人冻得牙齿打颤,我只能蜷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裹着捡来的破旧棉絮,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像野兽的嘶吼。它替我勉强遮挡了风雨,却挡不住世道的严寒。
活着,成了我每天唯一需要思考,也最难完成的课题。白天,天刚蒙蒙亮,我就会揣着一个捡来的、豁了口的铁碗出门,像一只蛰伏的小兽,穿梭在城市的阴影里。我是这片废墟里的拾荒者,垃圾堆和废弃场是我赖以生存的“粮仓”。
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混合着腐烂的食物、发霉的布料和生锈金属的味道,是我最熟悉的嗅觉背景。我得在里面仔细翻找,运气好时能找到别人丢弃的半块面包、几口残羹剩饭,运气差时,只能捡些破铜烂铁,攒到一定数量后,去废品站换几个硬币——那硬币攥在手里,能带来片刻的踏实。
营养不良是我形影不离的伙伴。九岁的年纪,别的孩子本该是蹦蹦跳跳、脸蛋圆润的模样,可我却瘦小干瘪得如同五六岁的孩童,胳膊细得像麻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因为长期饥饿和劳碌,我的腿总是发软,走路时得扶着墙才能稳住身形,眼前时常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我眼中摇晃、打颤,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邻居家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哥在住,他叫阿力,没有父母,所以没有姓,甚至阿力这个名字也是自己为了出去找个力气活给自己取得名字,通常情况下,他只会跟那些介绍工作的人说自己叫力,因为“阿”这个字他不会写。
而他比我大七八岁,也是个孤苦伶仃的人。他靠在工地打零工过活,自己过得也紧紧巴巴,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
但阿力是个好人。偶尔,他会省下一块干硬的窝头,或者半碗看不到油星的菜汤,而为了维护我一个小女孩子那可怜的自尊,他总是趁着天黑,偷偷塞给我。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我得泡在水里泡软了才能咽下去;那菜汤寡淡无味,却带着温热的温度。那是我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光点。
我从不开口乞求,因为自尊是我在这绝境里仅存的一点体面。他也从不多言,只是在我饿得蜷缩在墙角、嘴唇发白时,默默地将食物放在我身边,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像一阵风。我们都活在底层,像石缝里挣扎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地上相互依偎,给予着微不足道,却足以维系生命的暖意。
天使降临的那一年,世界天翻地覆。没人知道“天使”究竟是什么,只记得那天的夜晚天空异常明亮,不是太阳那种炽热的光,也不是月亮那种清冷的光,而是一种泛着诡异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摇晃,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坍塌,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瞬间陷入无尽的混乱与恐慌。也就在那片混乱中,我被一块掉落的预制板砸中了腿,剧痛让我几乎晕厥,可就在意识模糊的瞬间,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又真实存在。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原本断裂般的腿疼意减轻了不少,我甚至能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异能觉醒。
我的异能平凡得甚至有些可笑——最普通的身体强化。它让我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多了一点力气,跑步时能比以前快上一些,也能搬起更重的东西。可即便动用了这微薄的力量,我也仅仅能媲美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而原因便是因为我的身子太弱小。
而这在掠食者横行、怪物肆虐的时代,有什么用呢?那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怪物,有的长着锋利的爪子,一爪子就能将钢板抓出五道深痕;有的嘴里能喷出烈火,所到之处皆是焦土;还有的体型庞大如山,一脚就能将汽车踩成废铁。面对它们,我这点力量,连逃跑,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我只能躲。躲在更深的阴影里,躲在更肮脏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白天不敢出来,只能等到深夜,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废墟里寻找食物和水。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那些游荡的掠食者,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厄运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但命运从不因你的弱小而有丝毫怜悯。
我曾被阿力从一只低等掠食者的利爪下推开。那是一只形如蜥蜴、却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它的利爪泛着寒光,朝着我猛扑过来。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动不了,就在这时,阿力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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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利爪狠狠抓在了他的背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裳,像一朵妖艳的花。我哭着想去拉他,他却用尽最后力气对我吼:“跑!快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跑了,拼尽全力地跑,不敢回头,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他被怪物扑倒的画面。直到跑不动了,我才躲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捂住嘴,压抑着哭声,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后来我回去找过他,只看到地上凝固的血迹和几片破碎的衣角,是的,在救下我的那个晚上,他被更多的黑影淹没了,再也没有活下来,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曾被一队路过的、穿着制服的强大异能者救下。那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被三只掠食者追得走投无路,冻得浑身发紫,异能也几乎耗尽。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队穿着黑色制服、身上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人出现了。
他们如同天神下凡,为首的男人能操控雷电,几道紫色的闪电劈下,瞬间就将两只掠食者劈成了焦炭;旁边的女人能凝聚冰箭,一箭就刺穿了最后一只怪物的头颅。他们轻易斩杀了追捕我的怪物,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强者的从容。
他们给了我一些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那饼干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酥脆香甜,水也是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为首的男人叮嘱我:“快去西边的避难所,那里有吃的,有住的,能活下去。”他的声音很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满怀希望地朝着他们指引的方向跑去,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可还没跑到避难所,就看到了那处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黑色的烟柱像一条狰狞的巨龙,直冲云霄。风中还隐约传来熟悉的异能爆裂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那是属于那些制服异能者的声音。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地上,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我被国家设立的救援点收容过。那是在一片废弃的军事基地里,军人们用铁丝网围起了一片区域,里面搭建了许多帐篷,地上铺着稻草,虽然简陋,却充满了人情味。
那里有热粥,冒着热气,虽然只有淡淡的米香,却能暖到人的心底;有干净的毯子,虽然有些薄,却能挡住夜晚的寒冷;有穿着军装、面容疲惫却依旧坚毅的叔叔阿姨,他们总是笑着给我们分发食物,耐心地安慰着受惊的孩子。我以为找到了最终的港湾,终于不用再颠沛流离,终于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可没过几天,灾难再次降临。救援点被大规模的掠食者潮冲击,黑压压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涌来,数量多到数不清。军人们拿起枪,拼死抵抗,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异能耗尽了就用身体去挡。他们嘶吼着,战斗着,用生命守护着我们这些幸存者。
最后,堡垒还是被攻破了,帐篷被烧毁,地面被鲜血染红,一片狼藉。我因为躲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废墟夹缝里——那是一个被倒塌的墙壁挡住的小空间,只能容纳一个小孩——再次侥幸活了下来。
爬出夹缝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看着满地的残破尸体和凝固的暗红,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整个人都麻木了。帮助我的人,拯救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死了。只剩下我,这个灾星,这个不祥之人,还苟延残喘着。
我躲着,跑着,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绝望的洪流中随波逐流。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只是本能地活着,像一只在乱世中挣扎的蝼蚁。
直到那一天,我再也跑不动了,躲不掉了。连续三天没有找到食物,我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异能也无法再支撑我奔跑。一只嗅到我气息的、形如猎犬却更加狰狞的掠食者,堵住了我最后的退路。
它比普通的猎犬大上一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涎水滴滴答答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那一刻,我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或许,我早就该死了。这样,就不会再连累任何人了。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解脱,等待着那撕裂般的剧痛降临。
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得我皮肤发疼,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仿佛能震碎耳膜的爆响,“轰”的一声,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看到的,是一个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如同山岳般挡在我身前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和暗红色血块的旧外套,领口有些磨损,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他的身影挺拔,像一棵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大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让人莫名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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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可怕的掠食者,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是在他随意向后挥出的一拳之下,彻底化为了漫天飘飞的血雾和骨粉,连一块稍大点的碎肉都没能留下。风一吹,血雾和骨粉便消散无踪,仿佛那只怪物从未存在过。
他缓缓抬起头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急促。脸上带着血迹和尘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却掩盖不住那温和甚至带着点懒散的笑容。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仿佛看到路边一只受伤小兽般的平静,就像看到一只迷路的小猫小狗,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却不沉重。
我想走。我必须走。我不能让这个看起来很强的人,也因为我的不祥而死去。阿力、那些制服异能者、救援点的军人……所有帮助过我的人都死了,我是个灾星,我不能再连累他。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双腿发软,刚撑起身子,就又跌坐回地上,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后挪动,想要逃离。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在我开口前,先说话了,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我心中的寒意:“别怕,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