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个月,收到组织追杀日本公安卧底Scotch的消息时,我正在Bourbon的车上做交接情报的任务。
我的思绪像早已糟烂的毛线一样被扯断,此生的不详预感都涌上心头,以至于没有注意身旁的Bourbon也沉默过头了。
“委屈小姐搭我的车去抓叛徒了。”他说了一句,我没有反驳,甚至至今也没明白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如果非要找点词来形容,那只有,我想见他了。
推开天台大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枪声和喘息声,我先看见了Rye,身后Scotch手里拿着的对准自己心口的枪掉在地上,眼睛还没完全闭上,我不知道他看见了我没有。
像睡去了。
他靠着墙的身体也缓慢的、缓慢的滑落,露出身后满墙的血迹。我突然想起我杀过的那么多人,也没见过那样可怖的血迹,让人害怕的喘不上来气。
另外两个人看起来真冷静啊,搞得濒临崩溃的我像个马戏团的小丑一样。
我突兀的想起最后一次跟他见面那天的夕阳。那是一个有着咖啡店的街角,他先看见了我,难掩惊喜,他笑意盈盈的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先帮我整理了围巾,再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他有些尴尬,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紧张的问。
“我可以吻你吗?”
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就好了。
“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是不会管啦,”Vermouth笑着说,“我见过好多被这种陷阱骗过的成员啦,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但是组织损失了这么多情报,总要有点惩罚对吧?但对你来说哪能是惩罚呀,加班而已。”
没过几天,Vermouth就这样带着几个人把我拷着离开了,我也不惊讶。我早已和前辈们一样,走上这条路时就做好了赴死后被遗忘的决心了,但事实总不若我想象中这般直接。
然后我就知道这所谓的惩罚是什么了。枪口所指的人和我相对无言,那是个我还算熟悉的同胞,毕竟我们一起训练了三年,也一同进入组织卧底,只是他不幸的暴露了,还要死在我手里。
他也有家人在等他回家。
那是一个极其适合拍电影的黄昏,海浪拍打在崖边,偶尔飞过的海鸥发出烦人的鸣叫,海平线上缓缓坠落的太阳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进无尽的海底。
“Kimberly……”我听见了他说的最后一个词。
Vermouth一边听着枪声响起,一边懒懒的看着连接着我身体心率仪器上的数据,平稳的不能再平稳了。
“好宝贝,”她夸张的拍拍心口,长舒了一口气,“我最不喜欢有人告诉我组织里的某个漂亮姑娘是老鼠,对我的乳腺健康太有害了。”
我听着尸体被扔进海里的声音,漠然点点头,然后把心率带不算好脾气的扔回给她。
我时常想我是个不幸的人,生活的时间越久,经历的事越多,就也见过更多比我还不幸的人。但不幸的程度怎么能拿来衡量呢?大家都是在忍气吞声而已。
Scotch算幸运吗?就算跟他聊过这么多,他也很少提起过他的家庭,我想那一定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不然他怎么能就算是在这样的境地里也不丧失爱人的勇气呢。但最后他不也是死在这个城市里阴暗潮湿的一角,他的父母不知何时才能知道儿子的死讯。
七年弹指一挥间,我答应玛丽长官来这里时,目的必定比现在要纯粹的多。我以前是个急性子,没想到当时的一腔热血竟要蔓延这么久,我要不断的杀人,犯罪,最后只是要获取他们的信任,沾满鲜血与罪恶的双手,永远也无法洗净。
认清了无能为力的现实后,我开始怀念那座海滨小城了,日复一日的漫步在细腻洁净的白沙之上,凝望着太阳沉落于海浪之下,以前觉得无聊的日子,也最终变成奢望。
何时尽头。
“即便如此,我不敢听任自己憔悴,
不敢沉溺于回忆的痛楚和狂喜;
一旦在那最深深的痛苦中深深沉醉,
我怎能再忍受这空虚的人世?”
———艾米莉勃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