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洗漱完毕后，陆徽坐在床边，却并未直接歇息。从沈从风那儿顺来的龙泉剑放在他腿上，轻轻拂过剑身，铭文浮雕的手感凹凸不平。

握住剑柄，陆徽站起身来，双腿呈八字分立，深吸一口气，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剑鞘。若沈从风看到眼前这一幕，定会觉得分外眼熟：这正是龙泉剑法的起势。

龙泉剑法共九势，分别为落剑、转锋、藏头、护尾、浪行、疾走、轻掠、纵横、束阁。

咻——利剑出鞘，落剑为始，直至浪行。

啪，龙泉剑摔落在地，陆徽右手手臂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抖个不停。

灯火摇曳，缥缈烛光照在陆徽脸上，明暗不定。

立在原地半晌，陆徽轻叹一声，收剑入鞘，龙泉剑被他丢回行李堆里。他吹灭烛火，重新躺回床上，准备就寝，结果刚闭上眼，便听见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风便灌进房里：有人把窗户打开了。

“陆先生？陆先生？”

陆徽：“……”

大半夜不打招呼跑别人房里，除了沈从风，陆徽觉得兰陵城里暂时找不出第二位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了。

陆徽不吭声，装作没听见，沈从风又喊了几遍，没了声响。正当陆徽以为对方已经离开，安下心准备睡觉，便听见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

陆徽从床上坐起，点燃烛台，一眼便瞧见踮着脚尖，偷摸向行李堆的沈从风。

沈从风：“啊哈哈，打扰先生休息了，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沈从风表情倒是一脸坦然。

陆徽披上外袍，问：“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沈从风本想趁机继续打探下李墨玄的事儿，回想起出酒楼大厅时被万事通追着打的场面，将此想法压下，重新组织语言道：“这不是明天要上场了，有点紧张，想着练练剑缓解一下。”

沈从风边说边翻找，不多时便从行李堆里找到了他那把龙泉剑，握住剑时，却下意识咦了一声。

沈从风问：“陆先生有打开过这把剑么？”

“打开？”陆徽先是疑惑，明白过来后接着道：“哦，是说出鞘么，在下对龙泉宝剑实在好奇，方才的确有拔出来看过，是我冒犯了。”

沈从风盯着陆徽，神色古怪，不知在想什么。

沈从风难得没有多话，倒让陆徽不自在起来：“若沈小兄弟想再练习一会儿剑法，拿走便是，本来我也只是代为保管。只是切记，勿要在人前亮出此剑。”

沈从风拿着剑，一步步靠近，走到床边，低头看向陆徽：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龙泉山的剑，除了进过山门的人，其他人是拔不出来的。”

陆徽：“……”

太久没碰着过龙泉山的人，他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

龙泉山出名剑，却没有任何人攻而抢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龙泉山产的剑，除了龙泉山门中人外，无人能使，拿来也不过废铁一条。

“陆徽师兄果然也是山门中人吧，为何宗谱上也没有你的名字，那套剑法真的是你想的么，为什么不见你的佩剑，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还收了我的剑。”

退无可退的床边，陆徽被沈从风抓着双肩按在床上，仿佛这样便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冲向陆徽，吵得他头疼。

“沈从风，你冷静一点！”

经陆徽这么一喊，沈从风稍微回身，却还是没松手，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陆徽，仿佛不这样，他的猎物下一秒便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见沈从风稍微平静些许，陆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也冷静下来，斟酌着开口：“我以前确实在龙泉山待过一段时间，但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你的师兄，因为我并未拜入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