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呃不是,处处闻啼鸟。”
“春、眠、不觉、晓,处处……处处……”
“处处什么?”
“不知道。”时慕宋用法语道。
“……换一句吧。”大概是在中国脍炙人口的诗句放在巴黎就显得鲜为人知了,那从兴趣入手好了:“这句是哥哥最喜欢的,你肯定也感兴趣:“弱冠年华最是好,轻蹄快马,看尽天涯花。”
见时慕宋沉默不语,宋执卿妥协道:“好吧,这句有点长,再换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①”
时慕宋仿佛是为了不再自取其辱,闭紧了嘴不肯再开口。
时繁安下班回来,瞧见的便是这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他放了包走到桌前,有些无奈地打破了僵局:“你不能一开始就教他念诗,好歹从字词教起吧。”
“好好好,你来教吧。”
“……我试试。”
时繁安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本组词启蒙书,颇有耐心地开始一个一个教时慕宋念,而宋执卿一看时间,连忙进了厨房——再不做晚饭,他老公得活活饿死。
这几年待在法国,宋执卿总有用不完的空闲时间,没事就喜欢研究菜谱,炸过几次厨房后,厨艺勉强有了长进。大学毕业后,他有了更多时间赋闲在家,加之时繁安下班晚,晚饭都得他承包,他的厨艺理所当然一直在精进。
可怜时繁安是真的被他儿子打败了,面对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他还是险些将桌子掀了——半个多小时了,他那个便宜儿子还是只会用中文叫“爸爸”和“哥哥”。
“还是送到学校去吧……”
“嗯,慕慕也不小了。来来来先吃饭,吃饭。”
中国式的应试教育固然遭人诟病,有时却不得不承认那些凶得像是要吃人的老师、永远考不完的试、堆起来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作业实在很有用。
时慕宋才被送到中国人小学不到一年,讲中文的熟练程度已经十分喜人。
某个雨夜,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宋执卿心血来潮,将时繁安和时慕宋带到了他常年闭门]谢客的工作室里。
房门一开,各类颜料特有的气味混杂着陈年墨香覆面而来,时繁安不禁怀疑宋执卿天天待在这里头会不会中毒。
四壁挂满了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寡淡的写意国画,木地板上也几乎被堆满,只余一小方空间,摆了画架和桌案。
“慕慕,过来,你给哥哥背一首诗,奖励你挑一幅这房间里的画,好不好?”
时慕宋沉默着环顾四周数不清的画作,只觉眼花缭乱,似乎没将宋执卿的话听进去。
“慕慕?”
“噢!好啊。那就背哥哥最喜欢的那首:潭间落花三四点,岸上弦鸣一两声。弱冠年华最是好,轻蹄快马,看尽天涯花。②”
“好,慕慕真棒,挑一幅吧。”
宋执卿原本以为时慕宋会犹豫一会儿,却见他当即扬手一指,似乎一眼便相中了那幅铺在檀木桌上的画。
画上,赫然是墨韵江南,和当年宋执卿画在四中的壁画相差无几。
浓墨在熟宣上勾勒出在水乡特有的温柔,淡彩点缀其间,星星点点,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