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起,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一群士兵如狼似虎般冲进阎府,为首的军官挥舞着手中的刀,大声吼道:“一个都不放走!”刹那间,阎府陷入了一片混乱,家丁和丫鬟们四处奔逃,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阑珏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急忙跑到阎父阎母身边。元青背着一个包袱,快速来到阑珏身旁,两人一人扶住一个老人,跌跌撞撞地往府外跑去。
然而,他们的行踪还是被士兵发现了。几个士兵大喊着追了过来,脚步声和喊叫声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近。
元青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士兵,咬了咬牙,将背上的包袱猛地塞进阑珏手中,大声说道:“夫人,这里面都是爷给您留的,您收好!”
阑珏紧紧抓着包袱,大声喊道:“元青你和我们一起走!”
“夫人保重!”她的声音在风中渐渐远去。
元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试图引开那些士兵。
阑珏望着元青远去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此时他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带着阎母继续往前跑。
阎父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士兵,又看看阑珏和阎母,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停下脚步,用力甩开阑珏的手,举起手中的拐杖,怒喝道:“我活了这把年纪,也值了,不能再连累你们!”
说完,他拖着年迈的身躯,颤颤巍巍地朝士兵们走去,用拐杖狠狠地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士兵举起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阎父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倒在地上。
阎母回头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阑珏但死死地拉住她,哭着说道:“娘!走啊!”
阑珏扶着阎母继续在狂风中奔跑,身后是阎府的一片混乱和众人渐渐冷却的尸体,而前方,他不知等待是什么。
夜幕如墨,狂风依旧在呼啸。阑珏搀扶着阎母,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处破庙。这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也摇摇欲坠,冷风从缝隙中不断灌进来,但此刻对他们来说,这里却是暂时的避风港。
阑珏将阎母安置在角落里,从怀中掏出元青塞给他的包袱。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拆开包袱,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钱财、一份文件和一封信。
阑珏先拿起那份文件,定睛一看,竟是一份合离书。他的眉头瞬间紧锁,他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时候签下的?”心中涌起无数的疑问,阎叙萧为何要在此时准备这样一份合离书,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阑珏的手微微颤抖着,接着拿起那封信。他缓缓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是阎叙萧熟悉的笔迹。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字一句地读着,越读,眼眶越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夺眶而出。
至吾爱阿忱:
展信佳。当你徐徐展开这张信笺之时,我恐怕已魂赴黄泉,与你阴阳两隔。此刻,满心不舍翻涌,千言万语梗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请你千万原谅我这般仓促地与你告别,原谅我狠心留你一人独对这漫漫余生。我身份已然暴露,局势至此,一切皆已无力回天。投身戈命之初,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心中那熠熠生辉的理想与信念,我倾其所有,亦从未有过丝毫悔意。可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还记得我们初见的那天吗?你身着婚服,宛如仙人下凡,。那一刻,我的目光便被你深深吸引,自此沉沦,再难抽离。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每一段回忆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之物。我们一同赏过夏日的流萤,看过秋日的红叶,踏过冬日的初雪。那些平淡又美好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璀璨的光。
我曾无数次幻想,我们能携手走过一生,生儿育女,看着孩子们在我们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我们一起慢慢变老。然而,命运弄人,如今我却不得不先行一步。
阿忱,你生性纯善,温柔似水,这是我最为珍视的特质。但在我离去之后,我盼你能多几分坚毅与刚强。莫要为我过度伤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祈愿。未来的路途,或许荆棘密布,充满艰辛,但请你坚信,你骨子里的那份坚韧,足以支撑你跨越重重难关,直面生活的风风雨雨。
关于孩子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你有所顾虑。其实现在想来,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有没有孩子又何妨?只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我的过错。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能再抱抱你,再听听你的笑声,再看看你弹琴时专注的模样。但人生总有诸多遗憾,我们终究没能躲过命运的安排。
阿忱,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未来的日子或许艰难,但你向来坚韧,一定能够勇敢面对,拥有自己的阳光。
若真有轮回转世,我虔诚祈求上苍,让我们在下一世再度相逢。那时,我愿做一介平凡之人,与你隐居于山水之间,远离尘世喧嚣,避开家国纷争,从此朝朝暮暮,相伴相依,再不经历这生死离别之苦。
最后,容我再深情地唤你一声:吾爱。
永远爱你的度辽
……
“随树行,夷夷…生。”阑珏喃喃念道,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突然,几张船票从信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阑珏如梦初醒般,连忙蹲下身子捡起船票,看清上面的目的地,夷地。
阎叙萧早已在死前为他铺好了所有后路,哪怕自己身处险境,心中挂念的依旧是他们。
“辽哥……”阑珏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将信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阎叙萧更近一些。“你可知,衲半虔又是何意啊?”他望着破旧的庙顶,似是在问阎叙萧,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庙外的风依旧呼啸着,吹得破庙的门“嘎吱”作响。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扭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