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朝南,九月橙粼粼的秋阳透进窗子,落在沈初微红的眼尾上。
他像是没睡够,强撑着精神在衣柜前换上一件短袖衬衫,身形半掩在柜后。可他一个一米八的高个儿,那双走哪都晃眼的长腿,掩是掩不住一点的,所以这会儿瑟缩在角落里换衣服,倒莫名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于是,被窝里的齐禾一大早就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睁眼时,一下就看到床尾斜对角的沈初。齐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闯入视线的模糊人影恍惚了本就迷蒙不清的神志。
等他移开视线,沈初已经套上笔直的黑色西裤。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管不住作乱的心跳,齐禾干脆闭上了眼,装死。
不对啊。大家住一个屋里,以前老乔当着他面脱衣服他都不带看一眼的,他这瞎紧张啥啊。于是齐禾睁开眼,用余光确定沈初衣冠齐整后,故作大方地让视线自然落到沈初身上,看得行云流水,看得正大光明。
那是个穿戴整齐,干干净净,身姿挺立的少年。夏意附着在少年雪白干净的衬衫上,又带着早晨的光影攀上他漂亮的肩头。
然后,一切借口都在他看到沈初的那刻失去效力。
他陷进去了。真的陷进去了。
沈初感觉到目光,疑惑地转过头来,以为对方有话要说。
齐禾故作镇定,想用正直诚恳的朗声掩饰心虚,于是脱口而出就是一段不过脑子的鬼话:“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虽然齐禾的脑子在此刻如同虚设,但记忆中小学生式的朗诵腔调倒一个没落。
……
他僵硬地扭过头,干脆把脑袋塞进被子,窝在里面发出闷闷的、精神状态不佳的声音:“我是说,早上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初微微牵起了嘴角。
一阵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之后,传来声音:“现在是秋天。”然后他轻轻带上了门。
503这个三人间静默了下来,只剩下齐禾闷在被子里的心跳声在秋季如野草般疯长。
说现在是春天,也不为过。
齐禾开始复盘自己是怎么把新室友拐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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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前,他替他那事儿多的姐姐去海洋馆跑腿,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当邮差了。
刚从北门进来,就遇着一家老小狼狈地向他问路,他从容地朝西边指了方向,顺道答了人家好几个问题。看着他们走上正确的小道,齐禾这才转过身往海洋馆大走去。
有些人看起来就是适合问路的,比如像齐禾这样的。他自打踏进园区就一派淡然自若的神情,没有四处张望,只定向而行,像是对周遭环境了然于心。齐禾心中暗喜,终于被他装到了。不枉他头一次来的时候在园里大迷路,走了老半天。
他轻车熟路地钻进馆内,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优哉游哉走去,心里还想着第一回来海洋馆的凄惨遭遇。虽然自己也得担点没做足功课的锅,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下了地铁,进了离地铁口最近的南门,居然是走入了动物园。
不过,来都来了。
于是他干脆退出手机地图,按照园区里的指示牌确定好海洋馆的大方向,沿途东看看细看看,逗逗猴子看看鸟,等走到额间浮出一层薄汗时,他已经彻底迷失了。没想到动物园里的大路小路交缠得那么要紧。
低头研究地图时,正与带着一阵清冽又包藏淡淡甜香的少年迎肩而撞。
对方迅速道了声抱歉,急忙走远。齐禾回首时只看见一个背影,白色衬衫在阳光的穿透下映出腰侧空荡荡的一片,少年精瘦挺拔,背影淡淡。
他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又见那抹单薄身影。齐禾愣在原地。海底隧道里,蓝色天穹压在游人头顶,各样的鱼在透明玻璃里游动,有的交尾成双,有的亦趋亦逐。好像只要摆动得足够努力,就一定可以追上前面那个背影。
所幸,这段路不太长。
穿水而过的光影打在齐禾的脸上,也折射出一部分洇上他所凝望的背影。
海底隧道终了,齐禾从扶梯迈步走下。
还没走近,齐禾就被喊住。“哎,这里!”孙哥笑着向齐禾走来。
“辛苦你了,小齐。你姐这回又差你送什么了?”孙淼苦笑着,拖着细细长长的眼纹。
齐禾把书包里的牛皮文件袋递出去,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她看起来挺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