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他拜访之前,我早有预感,下一次见面后便是永别。
那天晚上,我好疲惫。客厅乱得一团糟,墨水再不清洗就真的擦不干净了,可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明天再说吧,明天会有办法的……
意识昏沉,再睁眼已是梦。
海风掀起无边的浪,晦暗的天,沙滩浮涨,刺鼻腥味漫溢,滞重的水汽无力蒸腾,貌若黑影游荡。
这个地方,我和他曾经来过。嗯……准确地说,是曾经看过。
当时我们去旅游,特意挑了看海的好时节,却终日待在海边的度假酒店里。白天透过落地窗看海的蔚蓝,晚上拉了窗帘,我们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而我们那时住的酒店,外观和我现在身后的那座房子一模一样。
我来不及再多观察,因为他就站在远处的浅滩,面朝海。
他背对着我,看不见神色,但即使隔着好长距离,我仍能感觉到那气场很陌生。他蓝色衬衫的衣摆在狂风中翻飞不止,耳鬓上的发丝被掀起,我看见他的耳垂多了个样式奇特的耳饰。这片空间昏暗不明,我分不清是那流光是深蓝还是暗紫,这耳饰不似凡物,我敢肯定从未见过。
他久久伫立,迟迟未动。
我心觉不妙,没出声喊他,只是默默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汪洋之中隐隐有个人影,那人身形纤弱,却能在惊涛骇浪中纹丝不动,周遭水流回旋升腾,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宛若海妖。这场景妖异而诡谲,我的注意力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狂热、犹疑、警惕、神往……满溢的情绪在我胸口来回激荡,窒息之下我的思维也变得迟钝,痴痴注视了不知多长时间,我才辨明这异常的躁动并非来自我体内,而是他引发的共振。
——他被那个人致命的错乱所蛊惑,迟疑着,却无法抗拒投身海底的冲动。
理智认为不该如此,本能却兴奋到颤栗不止。
我发不出声,喉咙干涩,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清明闪过脑海——我,或者说与我相伴时所处的世界,留不住他了。
虽说他所思所想我无意干涉,也无心改变,但此刻,我却有种莫名的恐慌。或许是这情感风暴所震撼,心神恍惚;或许是我看见了宿命的到来,它冷眼等待,等迷途之人辗转不休,最终送上门来。
过了许久,他动了,似乎要转身看我,又好似向深海走去。
在他移动的瞬间,我眼中的景象剧烈震颤,天旋地转中我视野内已是一片漆黑,脑海迸发出尖锐的疼痛。
睁眼,看到卧室天花板。房间内只有我一人,静得宛若诀别。后脑的钝痛还未褪尽,心跳如擂鼓快速敲击胸膛,我放松紧绷的躯体,平稳呼吸。
澎湃的情绪平息后,我仍不愿闭眼。一旦睡去便会再回到那场梦里,而梦的后续我不感兴趣。
顶着眼睛泛起的阵阵酸痛,熬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