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序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没事。这姓李的说白了也没想找什么风水大师,谁家风水大师会接开光凶宅的活儿,还只给一千五百块钱,他这个价位找到的都是江湖骗子吧。”
说完雇主的吝啬,奚序又说:“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
“行吧,但你最好敷衍得真一点,这年头来钱快的活儿可不好找,这活儿还是我费劲口舌,把你说出花来,才让他相信你的。”
郑冉铭和奚序是多年好友,近来奚序很缺钱,郑冉铭便托人找了点风水上的活儿,当时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老李的委托,无他,一千五百块在玄学圈里太低,正经大师压根看不上这点钱,这个价位老李找到的基本都是骗子,再加上他听了老李对凶宅的描述,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这才敢介绍给奚序。
挂了电话,奚序从兜里掏出两张符,往门窗上各贴了一张,跟发宣传单似的,随后往窗台上一靠。
方才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灵体的痕迹,想来所谓“回来”的跳楼姑娘不过是人们精神过于紧绷了,其实很多灵异事件都不是灵异因素造成的,这世上绝大多数事还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奚序仔细检查了下门窗,李老板方才说,夜晚时窗户总会自己打开,他怀疑是窗户的零件出了问题,然而他检查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这就怪了,不是窗户的问题,那窗子为什么会半夜自己打开?
奚序面对窗户,后退几步,余光扫到了个绿油油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是一盆生长茂盛的绿萝。
奚序忽的眼睛一眯,走近了几步,单手悬空罩在绿萝上方,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刹那间,空气仿佛短暂地滞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一缕一缕地随着奚序的动作汇聚于他掌心。
半晌后,奚序放下手,眼眸垂着看向绿植:“是你。”
奚序一声落下,绿萝像是有了生命,叶子抖了抖。
“你不想让人住进来?”奚序靠在阳台上,觉得这事有点操蛋。装神弄鬼的是这个还没彻底开智的绿萝精!
绿萝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叶片疯狂抖动,像是说了一段正常人根本没法听到的话。
奚序揉了揉耳朵,从他脖颈戴的吊坠里扯出几根金丝,缠到绿萝身上,耳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那是个很年幼的声音,按人类的标准约莫五六岁。
“呜呜呜啊,怎么办啊,我的主人死了!”
奚序被那声音吵得头疼:“什么?你慢点说。”
小绿萝又哇啦哇啦一段话,奚序半晌总结道:“你是跳楼的那个姑娘养的,只想和她待在一起,但她已经死了。之后房子住进几个男人,你不喜欢他们,于是半夜开窗户吓他们。”
奚序靠着窗台:“万物有灵,开智的却没几个,你生了灵智,最好还是小心行事。”
绿萝的叶子缓缓伸长,碰了碰奚序的手指,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或是恳求。
“你想种在她葬身的地方?”
奚序抱起绿萝,猛地站起身觉得头有点晕,缓了一会儿才好,“行吧,好人做到底。”
奚序到楼下小卖部的时候,李大哥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嗓门大得几里地外都能听见,“对,一百万是我最低价了……虽然这房子之前是有人跳楼,但是我已经找了大师开光,那大师经验可丰富,花了我十多万呢!”
奚序:……
大哥一转身,就对上了捧着绿萝的奚序,话音顿了一下,又掩饰尴尬般大笑两声:“我挂了哈,大师开光完了。”
“怎么样,小奚啊,能对付了吗?”
奚序宛若没听到前面的话,点了点头,随口扯了句:“已经解决了,这盆绿萝放在那里影响风水,我带回去处理。”
李大哥当然没有意见,“那感情好,钱我现在就给你转!”
奚序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谢谢李大哥。”
“嗨,这话说得,该我谢谢你。”
-
奚序打车来到绿萝主人的墓碑前,将绿萝放在旁边。
绿萝来的路上很聒噪,叶片不住地动,一直往奚序身上跑。
可此时此刻,绿萝安安静静待在墓碑旁,风轻轻一吹,叶子就靠在女孩的照片上。
黑白相片上,女孩微笑着,很温柔的模样。
奚序没吭声,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影子。
“她为什么跳楼?”
奚序从脖颈上的吊坠里扯出一条金光般的丝线,线的那一头连到了绿萝的叶片上,随口,耳边传来一种奇妙的语言,或者说是意识的传递。
“因为她不想相亲,但她妈妈非要她结婚,她是个很冲动的脾气,那天酒后争吵,她就跳下去了。我当时拼了命嘶吼,但她听不见我说话。”绿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隐隐的悲伤。
奚序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但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种冷眼旁观的与世隔绝感,绿萝无意中扫了一眼,无端觉得凉薄。
但它还是怯生生地说:“你把我挖出来,种在她旁边吧。”
青年二话没说弯下腰,将他捧起来,将它的根须一点一点从深埋的土壤中分离出来,一点也没有破坏乱糟糟的根部。
他在女孩不远处挖了一个洞,将绿萝小心地放了进去,随后将旁边的土埋上。
动作间,青年脖颈上挂的链条垂在它眼前摇晃,绳子是没有什么特点的黑绳,但挂坠却非同一般。
挂坠外表像是小小一枚符,上面画着八卦图,还写着一堆堆密密麻麻的字文,像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咒语,阳光偶尔投射到上面,挂坠会反射出流光溢彩的金光。
绿萝越看越觉得眼熟,并且在它看到这吊坠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熟悉的气息。
半晌,他忽而想到什么,震惊道:“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