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那一年,他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述昨日晚上的车祸新闻,晚上回到家,爷爷招呼他过来,他一步步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天蓝色警服的三名警察,奶奶坐在他们的对面,面如死灰。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个新闻。
他坐在沙发上,对面的警察开始说话:“我们很抱歉的告诉你,你的双亲于昨日傍晚六点三十七分在枫叶大街的行驶过程中与一辆失控的货车相撞,经抢救无效,死亡……”
那位中警察的声音消失不见,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现在请你在这里签字,然后……”他动作僵硬的签了字,送走了三位警察,就默默地回了房间。
坐在书桌前,看着相框里的全家福,他感觉相片上灰蒙蒙的,总也看不清那噙着笑的脸,他拿过来,擦了一遍又一遍,却越来越模糊,当相片上出现了几点泪滴时,他终于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连一点泪都再挤不出,裤子的膝头处也早已泪水打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是爷爷”他想。但只是敲了敲门,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什么动作。
一夜无话。
他请了两周的假,跟在爷爷和一些长辈后面去料理父母的丧事,他没有哭,因为他明白哭没有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好起来,让爷爷奶奶好起来。
逝者已逝,生者继续。
………………
他的抚养权被一群亲戚抢来抢去,在上演一场家族亲情伦理大戏的时候,他说:“我爸妈活着的时候,你们就跟死了一样。我爸妈不在了,你们就又活了是吗?”“你们别着急,等我死了,你们就如愿了。”
…………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过了一个月。
他每天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吃饭,回到了家依旧是一个人。
他没进过父母的卧室。卫生间里母亲的化妆品全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而父亲的剃须刀在某一天的早晨用在了他自己的脸上,他想象着父亲会对他说:“小猴崽子终于长大啰!哈哈”……
没来由的……又红了眼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哪里都是他父母的痕迹,再一次无助的大哭起来。
有时候,不是因为死亡难过,而是因为那些个在某种场景,会说出某些话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那个时候的难过,是痛到连呼吸都是疼的。
…………
高中毕业,考上了军校。
他很少哭了,可能是习惯了吧。
所以说,习惯真的很可怕。
…………
去报道的时候,只有爷爷送他进车站,越往里走的时候,他回过头,向还在望着他的老人挥了挥手,视线模糊中好像在老人眼里也看到了点点亮光。
这一挥手的告别,就别了八年。
等再回去,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