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轻柔的灰白色纱幔，笼罩着泰晤士河与两岸古老的建筑。空气中带着清冷潮湿的气息，吸入肺腑，有种别样的清醒感。

沈斯昂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肩头，金发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来过伦敦几次，都是工作，像这样纯粹以游客身份闲逛，还是第一次。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站在威斯敏斯特桥上，倚着栏杆，望着远处巍峨壮丽的大本钟和议会大厦。解约后的轻松感终于缓慢地、实实在在地降临了，像卸下了沉重的铠甲。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桥另一端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但五官立体深邃，带着明显的混血感。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经典的驼色风衣，里面是合身的深色西装马甲和衬衫，身形挺拔，正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手机，似乎在看地图或确认信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严谨、甚至略带疏离的气场，与周围喧闹的游客格格不入，像一幅笔触精细的静物画，突然被投入了动态的背景中。

沈斯昂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强烈的、毫无来由的吸引力攫住了他。他见过太多美人，男女皆有，但这个人不一样。那是一种智性的、冷感的，却又莫名勾人的韵味。他几乎没怎么犹豫，遵循了自己一贯直接的行事风格，信步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他用英语流利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惑。”

何司睿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掩去了这点情绪。他看向来人，微微一怔。对方是个极其英俊的混血男人，金发蓝眼，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晃眼，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自信和魅力。

“谢谢，不必。”他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语气礼貌但冷淡，“我只是在确认方向。”

“是吗？”沈斯昂的笑容加深，目光大胆地在他脸上流连，“听你口音很标准，不是游客？或者……在这里工作？”

何司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又蹙了一下，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搭讪。“来旅行。”他简略地回答，准备结束对话。

“真巧，我也是。”沈斯昂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语气轻快，“一个人？伦敦是个适合独自探索的城市，不过有个伴也不错。我觉得你非常……”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有魅力。有兴趣晚上一起喝一杯吗？或者，至少给我你的号码？”

这番直白的搭讪让何司睿彻底愣住了。他不是没遇到过示好，但大多是含蓄的、在社交场合下的试探。像这样在大街上被一个同性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轻佻地索要联系方式，还是第一次。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异国他乡，陌生人，过于好看的脸……种种因素叠加，让他迅速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反应。

他沉吟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报出了一串数字。语速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沈斯昂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记下，指尖飞快。“太好了。我会打给你的。希望你能接。”他冲何司睿眨了下眼，笑容迷人，“祝你今天愉快……迷人的陌生人。”

说完，他竟真的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没有过多纠缠，留下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何司睿看着那人消失在薄雾和人群中，轻轻吐了口气，心里那点微小的、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安，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自我保护而已，他对自己说。然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机地图上，确认前往大本钟下集合点的最后一段路线。

他那位ID叫“摆烂不干了”的旅伴，应该快到了吧？希望是个靠谱的人，别像刚才那个轻浮的家伙。

他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沈斯昂心情颇好地沿着河岸漫步，手指转动着手机。真是个意外之喜，刚到伦敦就遇到这么合他眼缘的人。看起来有点冷，有点难搞，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有种想要靠近、想要看看那冰冷外表下藏着什么的冲动。他甚至开始构思晚上要约对方去哪个有情调的酒吧。

他看了看时间，离和“不想上班”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有一刻钟。他决定先找个地方喝杯热咖啡，顺便……试试刚才那个号码。

他走进一家临河的小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倚在柜台边，带着一丝期待，拨通了刚刚存下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斯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空号？

他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又重拨了一次。结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