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不想让严柚担心的无心之举,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影响着每一个人。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嫉妒——嫉妒严柚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对贺南川好,嫉妒贺南川对严柚的温和耐心,甚至嫉妒陆予对严柚那种看似冷漠实则在意的态度。
这种情绪让她感到羞愧,却又无法控制。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将一切染上金黄。顾清浅轻轻叹了口气,背起书包,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在走廊的尽头,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予靠墙站着,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顾清浅,他直起身:“走吧,我送你。”
顾清浅愣在原地:“你不是已经...”
“脚受伤了就别逞强。”陆予打断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如果我说是严柚让我送你呢?”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顾清浅心里微微一刺,肯定不是严柚说的。
顾清浅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时仍能感觉到隐约的不适。陆予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陆予,”顾清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予侧头看她,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什么事?”
顾清浅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
“严柚她...”顾清浅停顿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她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陆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微微深邃了些。
“我知道。”良久,他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
这下轮到顾清浅惊讶了:“你知道?”
陆予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看得出来。”
两人走到教学楼下的长椅旁,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秋风吹过,带来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那你...”顾清浅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陆予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远处,声音很轻:“还记得运动会吗?她跑完800米累得站不稳,却第一时间跑来问我她的比赛怎么样。”
顾清浅点点头。她记得那天严柚苍白着小脸,却依然对陆予笑得灿烂。
“还有那次数学竞赛前夜,她偷偷在我抽屉里塞了一盒手工饼干和加油纸条。”陆予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她总是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像个小太阳一样。”
顾清安静地听着,突然意识到陆予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严柚的心意。
“那你为什么...”她轻声问,没有说完整句话,但陆予明白她的意思。
陆予沉默了片刻,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书页中滑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多次。
顾清浅认出那是严柚的字迹——活泼跳跃的字体写着一首简短的小诗,末尾画着一个笑脸。
“严柚她值得更好的人。”陆予轻声说,小心地将纸条重新折好,“她像太阳,明亮温暖,所有人都喜欢她。”陆予轻声说,目光有些飘远,“而我...我习惯了安静,只是一个沉闷无趣的人,不知道如何拥抱太阳。”
顾清浅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予说这么多话,第一次看到他卸下那层冷静自持的面具,流露出内心的不确定与脆弱。
“可是...”她轻声说,“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让她知道吗?”
陆予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顾清浅,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清浅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应该……”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有吧。但是我不配。”
陆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只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孤女,沉默寡言,无趣乏味,连学费都要靠别人资助。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但在这个黄昏,面对这个和她同样沉默的少年,她突然有了说出来的勇气。
陆予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浅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像月光。”
“安静,清冷,看似遥远,却异常努力和坚韧。”陆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不需要借太阳的光,你自己就会发光。”
顾清浅的心猛地一震,某种情绪在胸腔中翻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予站起身,“不要让自卑阻止你去追求想要的东西,顾清浅。那不是你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