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灵机一动,想要借此机会求救,然而陈明没有在这一刹那松懈,方才放下不久的水果刀再次被送到脖颈处,这一次,比上一次还深。
刀尖锋利,似乎是新买来的,秦川盯着那双刀一样的眼睛,定了定神,换上了副阳光开朗的腔调。
“啊……方记者,你好啊,哈哈,”秦川后脑勺已经紧挨着墙壁,没办法更退一步,只能被迫感受着刀刃抵住皮肉的刺痛,“我马上就去,刚才有点急事,被耽搁了,为什么你们今天到得这么早啊哈哈,写,写东西都没有这么快的……”
他边说着,没有等对方答复,直接挂掉了电话。
陈明忽然笑了,很浅很浅的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当我听不出来?”他眯起了双眼。
完了,秦川心里暗叫不好,刚刚急中生智编的求救话语被识破了。不过至少,至少他的声音被外人听到了,那就还有逃脱的可能,就赌对方是要莽一把还是良心发现了。
但是秦川之所以敢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通过这短时间的观察和分析,他认为这两人大概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会来上门威胁。
他们所说的那个陈黎……也许他真的认识,也许交情真的不浅,也许他们找遍了陈黎认识的人,都没能找到下落,所以最后选择来找他,逼迫他说出口,但是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
这同时也意味着,对于他们来说,秦川是寻找到陈黎的重要线索人物,他们的威胁虽然吓人,但一时间应该不会傻到冲动杀了他,断掉最后的线索。
如秦川所料,陈明放下了水果刀,也远离了他的身前。正当秦川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明忽然快步走向一旁的沙发。
他拿起头盔戴好,重新回到一个普通外卖员的身份中,却又拎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后猛地扔向墙壁!
“哗啦——”
玻璃杯在秦川不远处被撞碎,无数碎片迸裂出来,秦川慌忙抬手阻挡,有几片玻璃划过小臂,留下大小不一的血痕。
“……你大爷的!!”疼痛感一股脑涌上来,秦川低头看了眼手臂,气得发抖,拿起手机指向二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陈明放下手,无视一旁陈霞的劝阻,“只是个提醒,如果你敢反悔或者报警,我还会来,到时候……碎的可就不只是玻璃杯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拧开,推门,走人,关门,一气呵成。
客厅内空空荡荡,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剩下的只有一地狼藉,和红着眼睛,浑身发抖的秦川。
陈黎是谁?陈黎是谁??
陈黎到底是谁啊?!
他恨刚才那两个闯入家里的人,恨因意外丧失了健康身体的自己,可是却怎么也恨不起来陈黎。就好像……就好像自己真的亏欠了这个人好多东西。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多年来心理疾病的根源,如果必须如那两人所说找到她,才能结束一切……秦川这样想着,拾起手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大概也只有面对现实,不再逃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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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与秦川约定的采访地点,是公寓三楼的一间小型会客室,方果和季缘已经和房东提前打好了招呼,现在正在会客室内等待秦川的到来。
除了她们两人外,之前一起对接的徐悦也被派来帮忙了,她跟方果同为实习生,干的都是整理资料,调试设备的活。
两人之前有过矛盾,之后便没有再交流过,现下独处一室一起工作,不免尴尬。偏偏季缘这时有事出门打电话了,不小的会客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徐悦天生是个没心没肺的,从小到大找别人帮忙惯了,压根没把跟方果那次矛盾放在心上。此时室内静寂,只有空调呼呼吹和整理东西的声音,她嫌无聊,凑过去戳了戳方果的肩膀。
方果回头看见是她,一言不发。
“果儿,呃……我听说你跟季老师分析了那本小说,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给我讲讲呗。”徐悦秉持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笑嘻嘻地问道。
方果扭过头去摆弄摄像机,不想跟她纠缠:“我讲没意思,你自己看看得了。”
徐悦听出了她的冷淡,以为她还惦记着那次捣乱,厚着脸皮劝说:“哎呀,大家都是同事,有个小冲突也正常,我我给你道歉,以后还要一块采访呢,行不行?”
方果一下懵了:“我不是这意思……”
话未说完,门被推开,季缘带着秦川走了进来,吩咐二人:“设备调好,我们准备开始采访了。”
方果这才终于见到了秦川,有着和微信头像相同又不同的,已然被岁月这把刀磨蚀过的脸。满脸胡茬,头发散乱,倒是颇有她印象中那些放荡不羁艺术家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