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用嘶哑的嗓音说着这个故事,只带着些许哀伤,语气也并不强烈,却如纺织机上绵绵密密落下来的线一样,很轻柔,却丝丝缕缕地把她缠住,慢慢裹入甬中,最终难以脱身。
“然后呢……就是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我也不知道具体里面是什么情况,可能得问他,他即使是让兄长自然而然的死去都不愿,便起了杀心,与兄长争吵一番后,匆匆离去。
我再推门进去,看见的就是顺哥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了。”李空青瞥了杨氏一眼。她要讲的,已经讲完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过了好几秒,没有听见李空青的声音了,杨氏才恍若从梦中惊醒。
她眼眶充血,目眦尽裂,狠狠地捏住了李空青的肩膀,嘶吼出这句质问。
“相信与否,其实也没那么大意义,毕竟人也已经走了,不如……”
“生者为大。”
仅仅四个字,却像是犀利的判词,将杨氏死死钉住,难以动弹。她捏着李空青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杨氏从来没有距离李空青这么近过,她第一次真实地看清这个她以为会一点医术的贫女。
她的样貌是清秀的,但与次子先前嚷嚷着要抬进门的妓子完全无法匹敌。
更何况李空青原来整天守着一个病人,后来整夜守着亡夫的牌坊,操劳之下疲态尽显。她难以说服自己次子是真心为了这个女子就杀害了他的哥哥的。
阿顺死的那天她只顾着悲痛了,现在却是回想起了几幕非常明显的次子对李空青威胁的眼神,正好是在几次李空青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
房内打碎的茶碗,与其说是次子自己解释的临死前哥哥想再喝一次茶他悲伤不已手不稳砸碎的,更像是发泄情绪之下才能砸出来的碎片。
不然……不然怎么能飞溅到房间的角落呢?
杨氏又看到了手边的茶碗。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愤恨地把茶碗往地毯上用力一砸。
碎了吧。
她看着四分五裂的茶碗,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却又好像在哭。
“你走吧。”她突然冷冷地朝李空青开口。
李空青只是低头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去。
“再也别回来了。”
她听见了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这一刻,她终究只是一个后悔的母亲。
李空青关上了门,也终于替那个李空青关上了在这个地方屈辱的一切。
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大风刮着雨滴斜斜地砸到油纸伞上,嘈嘈切切,李空青的心却突然归于宁静。
下雨天不适合搬家,但是搬离吃人的坟墓,是不挑时间的。
收拾好行囊,一路无阻,李空青在莺儿的领路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毫无留恋,自然也就听不见杨氏在堂上崩溃的叫喊,看不见她披散的头发与长跪而麻木的双腿。
她现在,应当比原来的李空青那天跪着求她主持正义的仪态还要糟糕吧。李空青想。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李空青走进了更大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