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秋日协奏曲

北京的秋天来得又快又急，梧桐叶一夜之间染上金黄。晓晓抱着画具穿梭在校园里，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曾经陌生的地方。每天早晚八点，顾言的全息投影准时出现在她宿舍的书桌上，雷打不动。

“数据显示，你最近睡眠时间减少了23%。”周一的视频通话中，顾言眉头微蹙，“黑眼圈明显度增加了0.8个标准差。”

晓晓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最近在准备期中展，大家都这样。”

“健康比展览重要。”顾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预约了明天上门的营养师和按摩师，下午三点到。”

晓晓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夸张吧？”

“必要措施。”顾言调出一张数据图，“艺术生猝死概率在期中周上升37.2%，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顾言用他的方式关心着她，精确到每分钟的作息表，严格到卡路里的饮食计划，甚至还有定期的心理评估测试。

起初晓晓还觉得甜蜜，渐渐地却感到窒息。她试图沟通，但每次刚开口，顾言就会用更多数据证明自己的安排“科学且必要”。

矛盾在期中展前夜爆发。晓晓的作品遇到技术难题，需要在工作室通宵修改。顾言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语气罕见地严厉。

“现在必须回宿舍休息。”投影指着时钟，“连续工作18小时，效率已经下降47.3%。”

晓晓头也不抬地继续调色：“就差最后一点了，弄完就回去。”

“不行。”投影挡住她的画布，“数据显示...”

“够了！”晓晓突然摔下画笔，“不要再给我看数据了！我是人，不是机器！”

投影愣住了，全息影像微微闪烁。晓晓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能不能偶尔问问我想要什么，而不是总告诉我什么最好？”

顾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晓晓以为连接中断了。他轻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相信我能够安排自己的生活。”晓晓看着投影中那双熟悉的眼睛，“哪怕会犯错，会累倒，那也是我的人生啊。”

投影缓缓点头：“明白了。需要我下线吗？”

晓晓突然心软：“不...再陪我一会吧。就安静地陪着。”

那晚顾言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工作到凌晨。晓晓偶尔抬头，看见投影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作品完成时天已微亮。晓晓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投影不知何时变成了实体的快递机器人，正端着热腾腾的早餐。

“数据显示，通宵后血糖会降低。”机器人的电子音响起，“这是你喜欢的豆浆和生煎，温度65度，最佳食用温度。”

晓晓的眼眶突然发热：“笨蛋...”

“还在学习。”机器人的屏幕上出现一个笑脸，“学习不用数据，用心。”

期中展很成功，晓晓的作品获得教授们的高度评价。庆祝宴上，她喝了不少酒，回到宿舍时已经微醺。

手环突然传来异常心跳警报，顾言的投影立刻出现：“检测到酒精反应，需要解酒药吗？”

晓晓摇头，傻笑着看投影：“你今天怎么不给我看数据了？”

“数据表明，醉酒时不适合看数据。”顾言的声音带着笑意，“需要听故事吗？”

晓晓点头，蜷缩在床上。投影开始讲述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故事——关于一个只会用数据表达关心的男孩，如何学会用心去爱。

故事讲到一半，晓晓突然问：“你现在开心吗？”

投影顿了顿：“心跳速率72，皮质醇水平正常，多巴胺...”

“不要数据。”晓晓轻声打断，“用心说。”

沉默良久，投影轻声回答：“很想你。比数据能表达的还要想。”

这是顾言第一次不用数据表达思念。晓晓的眼泪无声滑落，在酒精的作用下，情绪格外汹涌。

“我也想你。”她哽咽着，“想真实的拥抱，想你的温度，想...”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伸出手，徒劳地穿过投影的光影。

第二天醒来时，晓晓头痛欲裂。宿舍里飘着粥的香气，李媛端着早餐进来。

“你男朋友真是绝了。”李媛把手机递过来，“凌晨五点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你准备解酒粥，连食谱都发来了。”

晓晓看着手机上详细的食谱和注意事项，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视频请求响起，屏幕上出现顾言带着歉意的脸：“昨晚我计算失误，应该更早提醒你控制酒精摄入。”

晓晓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冲你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