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准提的声音像是破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漏风的嘶哑和圣血的铁锈味。他抬起头,那张曾蛊惑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干涸的血污和龟裂的皮肤。
当他对上接引那双写满惊愕的苦脸时,心中那根名为“圣人尊严”的弦,应声绷断。
“哇——”
一口暗金色的圣血狂喷而出,血雾中,点点本源光屑如萤火般飘散,那是他圣人道果正在凋零的迹象!
接引脸色剧变,一步踏出便已至准提身侧,枯瘦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精纯浑厚的圣人法力如温润的甘泉般渡了过去。
可下一刻,接引的圣躯猛地一僵,那万年不变的苦瓜脸,第一次浮现出骇然。
他的法力,刚一触碰到准提右肩那空荡荡的伤口,就如同初雪遇见烈阳,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涟漪声都没发出!
不!不是消融!
是吞噬!
接引骇然地“看”到,在准提那光滑如镜的伤口横截面上,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死灰色剑气,如同一条沉睡的混沌凶兽,盘踞其中。它安静、死寂,却在感知到外来力量的瞬间,张开了贪婪的嘴巴。
接引渡过去的那股圣力,被它一口吞下,嚼碎,然后转化成更为纯粹的寂灭杀机,反哺回伤口,继续磨灭着准提的圣体生机!
“好……好霸道的剑气!”
接引猛地收手,踉跄着退了半步,声音干涩发颤。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了!这是“道”的碾压!是诛仙剑阵那“终结”与“寂灭”的大道,在对他们的“渡化”大道,进行无情的抹杀!
“霸道?呵呵……何止是霸道!”
准提发出一阵癫狂的惨笑,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师兄,我这条胳膊,废了!彻底废了!除非……除非我肯自斩三成本源,在须弥山下闭死关百万年,用西方教的气运一点点去磨,才有可能……把它磨掉!”
三成本源!闭关百万年!
接引的心脏狠狠一抽,手里的接引宝幢都差点没握稳。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接下来不知多少个元会里,准提都将是个“半残”的圣人!西方教本就贫瘠,全靠他们师兄弟二人苦苦支撑,如今断其一臂,这西方大兴之梦,还没开始,就要碎了!
“通天!是他做的?!”接引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惊惧。
“是他!也不是他!”
准提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恐惧,他抓住接引的衣袖,神情扭曲。
“我……我连碧游宫的大门朝哪开都还没看清!只是在外面……只是因为心里动了一丝贪念,泄露了那么一丝丝的敌意……就被他那个该死的看门阵法,随便弹出的一道剑气……斩成了这样!”
他歇斯底里地低吼,字字泣血。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去了!师兄!从头到尾,他通天……都不知道!!!”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压垮准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堂堂天道圣人,连做通天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就像一只想偷油吃的老鼠,被捕鼠夹夹断了腿,而房子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在床上睡大觉!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他崩溃的是,就在逃回来的路上,他心有不甘,强行推演天机。结果,东海那片区域的天机,一片混沌,被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搅得支离破碎。
那道剑气,不仅斩断了他的手臂,更暂时斩断了他这位天道圣人与那片天地的联系!
未知,滋生了更深沉的恐惧。
“咔嚓……”
准提的圣心深处,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