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凛川还在继续的声音,戛然而止。
YY频道里那嘈杂的催促声,也在丐帮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之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温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嗡”鸣响,像是有千万只蝉在他的颅内疯狂嘶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给彻底撕碎。
那个丐帮亲友,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的怒吼,就像一把沾了烙铁的刻刀,通过他那忘记了关闭的自由麦,通过那连接着现实与虚拟的小小话筒,无比清晰、毫无延迟、一个字不落地,精准地传到了电话那头——顾凛川的耳朵里。
……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温年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忘了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咚!咚!咚!”,那声音大得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电话那头的顾凛川也能够清晰地听到。
他掌心里的冷汗在一瞬间就冒了出来,冰冷黏腻。他手里那部黑色手机此刻像是一块在烈火中烧了三天三夜的烙铁,烫得几乎要将他的皮肉都给灼穿,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可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后背的寒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然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笼罩了起来。
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是两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温年那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念头都砸得粉身碎骨。
我……社会性死亡了。
温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飘到了半空中,用一种悲悯又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俯视着下面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自己。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是立刻光速挂断电话,然后连夜收拾行李,买一张去南极的站票,从此隐姓埋名和企鹅作伴?
还是直接拔掉网线,格式化硬盘,将电脑从十八楼扔下去,再登录游戏把那个ID叫“晚来风急”的长歌号删得一干二净,从此退隐江湖再不问世事?
或者……或者干脆扛起楼底下那辆共享单车,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无数个荒诞离奇的念头在他已经彻底宕机了的大脑里像是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可是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没有一条是生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等待着那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那极致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万钧的质问都要来得更加令人窒息。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年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血液流动的声音,和他那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他在等,等着顾凛川开口,等着那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也不是冰冷的解雇通知。
那死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听筒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最深的地底传来的回响,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和一种让温年头皮瞬间炸裂开来的……玩味。
紧接着,那个低沉的、仿佛淬了冰又带着一丝刚刚那抹笑意所染上的奇异温度的声音,像一道扭曲的电流,穿过听筒,钻进温年的耳朵,然后在他那早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说:
“温年。”
“你刚刚……”
“是要‘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