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第二天,温年踏入办公室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不再是往日那种纯粹由工作压力构成的紧绷,而是混杂了某种八卦发酵后的微妙气息。核心团队的工位区像一个无形的磁场,而他,就是那个磁场中心。
他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那些飞快交换又立刻收回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
他刚一坐下,旁边工位的女同事小雅就端着咖啡杯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问道:“温年,昨晚顾总给你夹的鱼,好吃吗?”
那句话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温年脸上的血液。
“轰”的一声,热度从脖子根不受控制地烧到了耳廓。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后背都有些发僵。他攥着鼠标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音节:“还……还行。”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视线死死地钉在电脑屏幕上,假装要立刻投身于代码的海洋。可那些闪烁的光标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嘲笑符号。
一整天,他都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后仿佛长了无数双眼睛。每一次他起身接水,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影随形。就连午饭时间,平时会热情招呼他一起的同事,今天也只是用一种“我们都懂,不打扰你”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他被孤立在一个由暧昧和猜测构筑的透明罩子里,坐立难安。
终于熬到了上午茶时间,压抑的气氛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骚动的源头。顾凛川的秘书,那个永远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的Linda,正端着一个托盘,踩着高跟鞋,步履平稳地穿过办公区,最终,停在了温年的桌前。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了,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压抑的咳嗽声,全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温年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Linda将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他的桌上。
一杯用玻璃壶装着的、尚冒着袅袅热气、色泽温润的养胃茶。
一小份造型精致、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栗子慕斯。
Linda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区域:“温先生,这是顾总特意为您准备的。”
温年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惊异、或艳羡的目光中,感觉自己像是被绑在广场上公开处刑。后背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薄薄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是顾凛川的手笔。
这个男人,在用一种强势且不容置喙的方式,延续着昨晚庆功宴上的宣告。那块剔好刺的鱼肉是引子,而这杯茶、这份甜点,则是更加明目张胆的宣言。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温年是他的,是他光明正大罩着的人。
温年垂着眼,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汽氤氲了他的视线。他既感到一种被强势维护的隐秘心悸,又被这种公开的“特殊化”带来的羞耻感反复炙烤。
他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还站在一旁的Linda干涩地说了声:“……谢谢。”
他没有抬头去看周围同事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得到。
午休时间,温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工位。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楼下的便利店,而是径直冲向了消防通道。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