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南植物园门口。林未晞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双肩包的带子。晨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簌簌落下,在她的脚边铺成一圈。
“来得真早。”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未晞转过身,看见陈望骑着单车停在路边。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外套,背上斜挎着一个相机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我也刚到。”林未晞轻声说,目光落在他单车把手上挂着的纸袋上。
陈望从纸袋里取出一个保温杯:“给你带了豆浆,还是热的。”见林未晞有些诧异,他笑着补充,“苏晓雯说你喜欢喝校门口那家的甜豆浆。”
陆续有其他同学到来,广播站的成员加上采风的同学,总共七八个人。陈望作为组织者,自然地开始清点人数,分发入园门票。
植物园里秋意正浓,枫叶如火,银杏似金。林未晞刻意走在队伍最后,笔记本已经打开,时不时记录下观察到的细节。
“各位,”陈望停下脚步,等大家都聚过来,“今天我们主要是收集秋季的声音素材。大家可以分头行动,一小时后在中央喷泉集合。”
人群散开后,陈望走到林未晞身边:“要不要一起去温室看看?听说那里的音响效果很特别。”
温室里温暖湿润,各种热带植物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叶片上跳跃。最令人惊叹的是这里的回声——水滴落入池塘的声音,树叶摩擦的沙沙声,甚至远处游客的低语,都在这个空间里产生奇妙的共鸣。
“这里好像一个天然的音箱。”林未晞忍不住小声感叹,声音在空气中产生细微的回响。
陈望点头,举起录音设备:“所以带你来这里。闭上眼睛,听听看。”
林未晞依言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见水滴有节奏地落下,听见不知名的鸟儿在远处鸣叫,听见风穿过棕榈叶的缝隙。
“听到了什么?”陈望轻声问,他的声音在温室里显得格外柔和。
“水滴声,鸟鸣,风声...”林未晞闭着眼睛细细分辨,“还有...很远的地方,好像有孩子的笑声。”
陈望露出赞赏的笑容:“很敏锐。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属于这个温室的独特和弦。”
他按下录音键,设备上的红灯亮起。在这个静谧的时刻,林未晞忽然听到一种细微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某种昆虫的鸣叫,又像是植物生长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她轻声问,生怕惊扰了什么。
陈望仔细听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是竹子的生长声。据说在特别安静的环境里,能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没想到今天真的听到了。”
他们静静地站在竹林边,分享着这个细微的发现。林未晞在笔记本上记下:“竹子拔节声,像是大地的心跳。”
离开温室时,陈望忽然说:“其实你的观察力很适合做采风。有些人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但你能注意到细节。”
林未晞耳根微热,没有接话。
中央喷泉边,大家分享着采集到的声音素材。一个女生录下了松鼠啃食坚果的声响,另一个男生则捕捉到了风吹过松林的松涛声。
“未晞,你呢?”陈望突然点名。
林未晞愣了一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我记了一些可能的声音场景...比如落叶飘落的轨迹,阳光穿过树叶的光影变化,还有...”她犹豫了一下,“竹子生长的声音。”
“竹子会发声?”一个男生好奇地问。
陈望接过话头:“在特定的环境下,是的。这也是今天最惊喜的发现之一。”
采风结束后,大家决定在植物园门口的小吃店解决午餐。林未晞本想提前离开,却被陈望拦下:“那家店的杏仁豆腐很好吃,是你喜欢的甜食。”
小吃店里热闹非凡,一行人勉强挤出一张大桌。林未晞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喝着豆浆——还是温的,陈望不知什么时候又帮她热过了。
“陈望,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广播站准备出什么节目?”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问。
陈望咽下口中的食物:“还在策划中。可能会做个声音剧场,展现校园里不同时间点的声音变化。”
“需要写脚本吧?”另一个女生接话,“未晞文笔那么好,可以帮忙呀。”
突然成为焦点,林未晞下意识地想拒绝。但陈望先开口了:“未晞确实很擅长这个。不过还是要看她有没有时间和兴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未晞。她捏着衣角,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
回程的路上,陈望推着单车与林未晞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落片片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你今天能来。”陈望突然说,“其实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拒绝。”
林未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总是很安静,好像更喜欢独处。”陈望的声音很温和,“但我觉得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林未晞没有否认。她确实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新环境、新人群,甚至新的自己。
走到分别的路口,陈望从相机包里取出一张记忆卡:“今天录的一些声音素材,如果你写作时需要灵感,可以听听看。”
林未晞接过记忆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掌。那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
“周一见。”陈望跨上单车,回头笑了笑。夕阳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那一刻的画面深深印在林未晞的脑海里。
回到家,林未晞将记忆卡插入电脑。里面不仅有今天采集的声音文件,还有一个单独的音频文件夹,标注着“未晞的文字——陈望朗读”。
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文件。是陈望在广播站朗读她那篇文章的完整版,比那天在走廊里听到的更加清晰动人。最后一个文件是今天的录音,最后几分钟里,竟然有她自己在温室里说话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