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来楼中，季韩初会 程知海从宫里出来，也不知身上背了什么皇命，略微训斥了众人一番之后冲着韩睿再度满意的点点头便离去了，不过走的时候却顺手拿走了韩睿的登记名册，看来是打算直接带进吏部大堂里抄近路了，这也算是他老人家对看的顺眼的后辈的一点关爱之情了，对于此韩睿还是很感激的，就是不知这程老先生进了吏部之内打开名册看到其中的户籍为北人时又会作何感想，想到这里韩睿的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

众人看着程知海拿走韩睿的名册，自然是羡慕不已，能在登记的第一天就给主考官留下深刻的映像，这份善缘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而且据说这位程侍郎为人古朴端正，方正不阿，很多人想去他府上拜见混个脸熟都被对方一句：“大考将近，汝等不回去温书，来此作甚”给批了回去，这姓韩的书生运气可真是极好，让人羡慕的紧。

不过羡慕归羡慕，大伙的兴致倒也十分高兴，完全没有被训斥了的沮丧，有几人还拱着手跟韩睿搭话，说着方才我等出了洋相，若非韩兄一人未跪，让我等的面子没有落得太过云云倒是弄得韩睿有些哑然，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想的通，一来这些人的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一看便知是寒门出身，这寒门学子嘛自古以来都是抱团取火才能在勋贵把持着的世界里找到一丝光明，所以也是出了名的团结，韩睿跟祝山也只是普通打扮，估计也是被他们自动划为寒门一体的范围内了，二来虽然他们得了主考官的训斥，可那是谁，堂堂的当朝二品大员，被他训斥，说出去只会成为一种资历，绝不会被人笑话，例如以后与友人把酒言欢时痛呼一声：“当日若非程大人一番训斥打醒我这愚笨之人，否则怎会有如今之我云云”，更别说程大人可是留了责罚，罚抄礼记一遍，虽然礼记繁琐，但是抄好之后送到程府上给老大人过目，谁还能说自己不是被老大人提点过的，这群寒门子弟论学识的宽阔程度或许远远不如那些高门大院里出来的少年俊杰，但是生活的磨炼早早的就告诉了他们人情世故，此时因为韩睿平白落了这么一番机缘，这些感谢倒也是真心实意的，热络些的的还要跟韩睿约好今晚去某某酒家喝上一杯等等，不过都被韩睿婉言拒绝了。

“我说韩哥，大伙这么热情，你怎么就不答应一起去吃顿饭呀，咱们读书人不就讲究个交游广阔吗，拒绝了干嘛”回去的路上，祝山一脸兴奋的说着话，对韩睿的称呼也从客套的韩兄变成了亲近些的韩哥，这是方才目睹韩睿对着当朝二品大员都能自信的侃侃而谈之后彻底服了韩睿，即便他比韩睿还要大几个月，这声韩哥也叫的心甘情愿。

“呵呵”韩睿笑了笑，背着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对于这些，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你呀，没看出来吗，都是寒门子弟进京大考，能有几个铜板花用，一时兴起要请我们吃饭，过后怕还是要后悔的，你若真想是觉得遗憾，晚间若有空闲，不如随我与赴宴，想来那地方，是能让你满意的”

“那地方？”祝山的眼睛一亮，追问几句你何时接的邀约我怎不知等等，韩睿却似乎看到了什么，没有了说话的兴致，祝山不是蠢人，顺着韩睿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几个衣衫破烂的乞儿正在拣拾着运送菜蔬的马车上掉下来的一些菜叶，便也是心中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说话了。

此时尚早，二人回了东阳客栈，祝山自知学识不够，想在春闱里拿个好名次太难，便也知道努力，回方温书去了，韩睿却是回了房中泡了一壶清茶，闭目养神了起来。

如此到了傍晚时分，有人上来敲门，韩睿睁开双眼，整理了下衣衫将门打开，只见店小二站在门前殷勤的道：“韩公子，方才有一人托我将此请柬送与公子”

韩睿结果请柬看了看，随手便是几枚桐子丢了出去，乐的小二眉开眼笑，道了一声不打扰公子温书，先行告退，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韩睿笑了笑，顺手将房门关上，就去敲了祝山的房门。

“韩大哥，怎么了”

“呐，这地方你可省的”韩睿笑着将请柬递给祝山，祝山揉了揉看书看累了的双眼接过请柬，刚一打开精神就猛地振奋了起来：“燕，燕，燕来楼，这可是京城里文人聚会最顶级的场所小弟自然省得，自然省的”

“省得，那就带路，此时过去怕是差不多了”韩睿看着兴奋的祝山，笑着说道。

“啊，韩大哥的意思是说带着我一起去？”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韩大哥稍候片刻，赴人邀约，不可不慎重，且容小弟梳洗一番”

“..........”

半个时辰后，韩睿有些无语的看着一身青衫，头系蓝色丝带，后劲间插着一把折扇，走路样子无比骚包的祝山有些后悔带上这个家伙一起来了，再加上祝山一路上很是兴奋的在介绍燕来楼在京城里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地位档次，要获得对方的请柬有多难多难等等，弄得韩睿都有些无奈了。

“韩大哥，据小弟得知，这燕来楼的请柬一非达官贵人不可得，二非有名望的文人不可得，就连肯出千金的商贾也只能自己前去预定，而非是拿了这请柬入门，莫非韩大哥是框了小弟，其实你乃是官家衙内，或是成名已久的名士，不对不对，不像啊”祝山叽叽喳喳了半天，才忽然想起问题的重点，韩睿有些好笑，便用着不着调的语气说道：“非也非也，我并非官宦子弟，也不是名士大儒，只是与那燕来楼的老板相识，一起吃过几顿饭罢了”

“啊~？？？”祝山的嘴巴张的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韩睿却没有再继续逗他，手中折扇一点前面问道：“是不是到了”

“嗯，是到了”祝山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过来，看着燕来楼的招牌，双手都有些局促的不知道放在那里好了，倒是韩睿似乎没有一点不适应，背着手就往前走，祝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前面曾经说过，燕来楼足足有七层下宽上窄，从外面看很像是个塔型的建筑，其店外的布置装潢也多是庄严肃穆的青石居多，寻常人若是来了，猛地一看还会以为是什么道佛之地，也只有进入过的人才会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妙地。

“这位公子请留步”此时才到了酉时也就是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按理说燕来楼的高峰期还远远未到，可门前几位护院却早早的穿着一身劲装站在了这里，韩睿跟祝山刚刚走了过来便被拦了下来。

“今日楼中举办春闺文会，不知公子可有请柬”这护院一身肌肉隆起，面相也是凶悍，说起话来却是文质彬彬，不由的让人生出好大的落差，心中会不由想着：这等大汉不该是跳出来第一句就是此路是我开吗，这么文绉绉的算什么。

韩睿的面色有些古怪，八成脑子里是在想着这等好汉若是去打家劫舍该比给人看门有前途的多，不过还是洒然一笑，将请柬递了出去，护院拱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便还了回来，再度拱手：“公子请进。”

于是韩睿便拽了拽还有些怯场的祝山走了进去，走过燕来楼的鎏金大门，眼前豁然一亮，这一楼并非是全室内的，而是一个面积很大的院子，院子之中假山林立，甚至还有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也不知是从何处引来的，院间三三两两摆着些桌椅在此间坐下听着看台上歌姬曼妙的嗓音，感受着露天的自然环境，这在燕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国都里，委实是了不得的大手笔了，祝山的眼睛已经在四处瞄了，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韩睿却只是看了几眼在心里赞叹一番，便往后方走去，在那里有通往二楼的阶梯。

“韩，，韩，，韩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几楼”眼看着韩睿在前面不声不响的就走到了三楼还不肯停歇，祝山的腿却有些发抖了，这燕来楼在京城里便有一层楼一层天的说法，每往上一层，代表的身份地位也是不同，韩睿就这么上去，祝山那里受得了，脖子上的折扇早就收了起来，刚出门的那股兴奋气势也全然不见，完全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

“额，，我们，就去五楼吧，现在还是初春再高其实有些冷”韩睿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五，，，五，，，五层？！”祝山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处在惊讶之中的他完全没有发现韩睿这话里的熟悉和每上一层时，看守的护院都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有些甚至在二人路过时恭敬的行礼。

“嗯，走啦走啦，你不是说这里很好吗，那还不去高一点不是白来了”

如果说，燕来楼的一层是可以花钱就进的，那么二层就需要一些身份地位了，三层四层就需要更高的身份地位，那么从第五层开始，这个限制就被放大到了一个明确的标准，比如官员非五品以上或是京官不得入，比如文人士子非有文名显露者不得进，也就是没有名气的书生不能进，再加上其本身高额的消费标准，一般人也只能望而却步了，但今日有所不同，燕来楼打着春闱将近的噱头把此时在京的一帮有名气的书生和大儒都请了过来，一律消费免费，所以当韩睿带着祝山进来的时候，此地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人了，一个个要么是青衫儒袍的士子打扮，要么是道貌岸然的成名大儒，韩睿瞟了几眼便拉着祝山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来，来，来，祝兄喝茶，我可是听说这燕来楼的茶叶都是跟皇家买的各地供应的贡品，别处可喝不到，嗯，不错，是南昭才有的血燕茶”韩睿给祝山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到了一杯自顾自的品了起来，祝山拿起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一杯茶喝的很没有滋味，弄得韩睿只好再给他倒了一杯，并温言安慰几句：“祝兄何至于此，我们今天来是受了邀约，如此拘谨作甚，再说你我本就是参加春闺大考的，参加这春闱文会也是名副其实，不必担心”

咕隆，祝山再度一口喝了茶水，韩睿看他还是紧张，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此间都是文人，他适应一会应该就好了，便转头看着台上歌姬的舞蹈。

这五楼是一个圆形的设计，周围本来是用屏风隔开的雅间，因为是文会屏风今日便被燕来楼给撤掉了，只在中心处搭了一座小型的看台，上面有各色乐器，也有佳人起舞时的空地，等到歌姬唱完一首江城子，场间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起来。

“季兄，我们去那边坐吧，陈兄，高兄也在那边”

“还是不了，我一会还有些事会早些走，就不叨扰几位兄长了，还请樊兄替我给几位兄长告罪一番”

季文士拱手谢绝了友人的邀请，他素来喜静，参加文会也只是因为春闱将近，他的身上被寄予的希望太多，想来放松一下心情，随便找了个角落听听曲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真的好诗文出来也就罢了，并不想去当那众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