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追在后边喊:“你们都疯啦?!万一要复读呢?”
说完又打自己的嘴:“呸呸呸!”
杜珉珉也拉着姜堇混在人群中,把自己的卷子往下扔,笑得开怀:“我可去你们的吧!”
姜堇自己没扔。但实话实说,看着这种场景,她心里也有种畅快。
高一高二的学生聚在走廊,姜堇被杜珉珉拉着探头往下看。一楼的圆柏边,叶炳崐正和陈列走过,一仰头看这漫天的卷子也是讶异:“卧槽,一班的学生疯起来也是挺疯啊。”
他是格外迷糊的人,准考证都忘了带,拖陈列陪他回学校取。
姜堇在一阵雪片般的卷子里望着陈列。
陈列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也仰头在看她。
教学楼边挂着激励高三生的红色横幅:「我们接受命运,但不卑怯」。
映着她清冷倔强的脸色,天边暮色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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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这天姜堇出门很早。望一眼陈列紧闭的船舱门,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他一声。
这人总这副样子,不会连高考都迟到吧?
她犹豫的半秒时间里,陈列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姜堇率先转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始终领先陈列百来米的样子。两人没有说话,直到陈列跟在她身后登上公交。
她意识到:两人不会这么巧分在同一考点吧?
果然。
两人同样在三中门口下了车。校门口挤满来送考的家长,大部分母亲穿着旗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兴起这“旗开得胜”的兆头。
姜堇目光淡淡扫过,心里默念着“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这些东西她有没有带齐。
交警哨声连连的维持着秩序。今日阴天,随时要落雨的前奏,人群中唯独陈列和姜堇穿着校服外套,两人却站得很远。
还没到入场的时候,姜堇背着书包,听身边一位母亲在同女儿说:“等你出来吃中午饭,你大舅舅原本早早在松鹤楼订了一桌,我说不行的呀,吃太油腻她肠胃不适应怎么办?”
“我自己做好了给你带来的,口蘑肉片,肉糕蒸鸡蛋,你说好伐?”
女儿大概在想一道题,明显不耐烦的语气:“随便啦。”
铃声打响,铁闸拉开,参加高考的学生鱼贯往里走去。大部分家长挥着手在校门口喊:“好好考啊!”“别紧张啊!”“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出来就看到我们了啊!”
学生们也只得回头招手,三分无奈:“知道了!”
姜堇混在人群里,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然后才发觉,她回头干嘛?她从来拼了命的往前跑,不就因为身后从没有一个等她的人么?
她没有底牌。
她平静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有人自身后点了点她的肩。
转眸,陈列站在她身后。
姜堇有些意外,因为陈列在公共场合从来对她都很回避。
陈列抬手翻了下她校服外套的衣领,大概她今早出门的时候实在太急了,衣领并未翻好。
“我就不跟你说加油了。”陈列淡淡道:“你自己会的。”
他宽大的手掌隔着校服,在姜堇后颈根轻轻拍了下:“走吧。”
走往你的花团锦簇。
走往你的锦绣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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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阴霾了两日的天,考到第三天的时候,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姜堇走出考场的时候撑一把红伞,看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大部分怀里抱着庆贺考完的一束鲜花,向日葵或剑兰。
雨雾溅上去,倒显得很新鲜的样子。
姜堇举着雨伞,很平静走过他们身边。
没瞧见陈列,也不知是不是一考完就被叶炳崐拉去喝酒了。
姜堇独自乘公交回河畔。
雨天泥泞更甚,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塑料瓶间,唯独那一片紫花地丁开得正旺,在雨幕中洗出一片雪青色。
姜堇撑着伞蹲下身去,手指掠过泥地,抚过那片淡紫小花,指尖轻轻弯折,摘下一朵。
白皙的手指仍是沾了泥泞,因为这种开在乡野的小花本就贴着泥泞而生,才有这般旺盛的生命力。
姜堇指尖捻着花茎转了转,雨霹雳吧啦打在她的伞面上。
她完成了自己的高考。
但她不会得到向日葵或剑兰。只有初夏的雨送她这片野花。
她本就以这堇菜科的小野花为名,她既庆幸,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