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女一愣,惊讶于她会这样想。实则她并没有想笑话她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大家都是下人,生存不易,怜惜她被主子打骂罢了。
但她既不领情,荷女也不上赶着,只暗自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不觉过了半个多月,暑天正式到来。入伏这日,大厨房厨娘吕三媳妇按往年惯例做了白切火肉、蒸干贝、蒸鲜虾、蒸笋干、双插瓜等。这是杭州这边许多人家每年头伏天气必吃的菜品。
荷女伺候陆瑜用完午膳,哄着她去歇了,随即出来,和扇儿在外间窗下坐着描画鞋样、做针线。
过了约一个时辰陆瑜醒来,要带着她们去陆琼的琼云院玩耍,半路恰巧遇到尹诗月来找她,两个叙话了几句,尹诗月便中途改道随她一同往琼云院去。
到了那,只见陆瑶、陆琬和柳玉怜三个也在,便笑道:“赶巧了这是,没想到你们三个也在琼姐姐这儿,今日真是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陆琬温婉一笑,“正是这个理儿。”柳玉怜也应声附和,“咱们今日也算心有灵犀了。”唯有陆瑶不吭声,似乎见着嫡妹并不高兴。
陆琼笑着请陆瑜和尹诗月坐:“你们都来,显着我这里热闹,我开心还来不及。”说罢,忙吩咐丫鬟们摆果品奉茶。
姊妹几个吃了茶,又说说笑笑了一回,这时下人将井里湃的冰西瓜摆上来,陆琼招呼众人吃了。吃毕众人又商议着打骨牌取乐,陆琼便命贴身丫鬟落葵从里屋取了一个沉香雕漆匣,内盛象牙牌三十二扇,这厢刚围坐下来准备抹牌,只见海云珠也来了。
“瑜妹妹,我方才还去你院里找你呢,结果跑了个空,不想你跑到琼姐姐这儿来了。”
荷女原本在一旁垂首侍立,听到声音,抬眼一看,只见海云珠穿着一身娇绿色衣裙,从门外笑模笑样的走进来了。
陆瑜笑意浅淡:“让你扑了个空,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海云珠笑道:“倒不用不好意思,我原本也是要邀你一起到琼姐姐这儿来顽的,没想到你先过来了。”说着,一面又同陆琼等人见礼问好。
这时陆瑶忽在人群中笑了一声,那笑不冷不热,意味深长:“云珠姐姐真会说话,平日里也不见你到琼姐姐这儿来,这三妹妹一来,你立刻后脚就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特地来琼姐姐这儿看三妹妹的呢。”
这话一说,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荷女下意识望向海云珠,只见她此时笑意凝滞在嘴角,脸上有一种被人戳破心思的尴尬。
荷女完全理解海云珠此刻的尴尬。
因着这半个月以来,海云珠几乎每天都会来锦云院找陆瑜闲聊。头几天陆瑜还很开心府里又多了一个姐妹一起玩,后来却慢慢开始同她抱怨海云珠怎么每天都要来找她。
原来这海云珠每次去锦云院也不做别的,只是拉着陆瑜闲坐聊天,且话里话外总是绕不开陆珏,三句话里有两句话是旁敲侧击问陆珏的行踪、日常爱好、过往情史等诸如此类的话。陆瑜纵是心思再单纯也立刻明白了她是冲着陆珏来的,渐渐的就对她每日来锦云院有些烦了,偏偏海云珠还是陆老太太娘家那边来的人,她的行径也是老太太默许的,不大好直接赶人。今日来陆琼这,本也是陆瑜为了躲她,却没想到海云珠还是跟到陆琼这儿来了。
而陆瑶为何要当众让海云珠尴尬,心思也不难猜。一来她本就是心直口快、以讽刺挖苦他人为乐,常常得罪人的性子。二来她从小到大都十分嫉妒陆瑜的嫡女身份,处处爱和陆瑜相比较,此为全府上下众所周知的事。陆瑜身为嫡女,自幼千娇百宠长大,又和陆家下一任家主陆珏一母同胞,陆珏待她天然亲近,其他兄弟姊妹都无法和她相提并论。因而府里上下和外头的人,但凡对陆珏怀有目的的,都会去讨好巴结陆瑜,或通过她这个桥梁与陆珏结识,或通过她了解到陆珏的日常行踪和增多相处机会。
而陆瑶因为是庶女身份,陆珏待她也不甚亲近,加之生母戚姨娘的名声也不大好,从小到大被人看轻,平素不管是在府中,还是外出参宴,都无人会因为陆珏而跑去巴结她,两相对比之下,心里哪能不恨,连带着对巴结陆瑜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今日恰好她在场,哪能不明白海云珠的意图,便就这样当场戳破了海云珠的小心思,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一时场面尴尬,陆琼作为琼云院主人,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甭管是为了看谁。大家都是姊妹,平日合该多在一起聚聚,等往后都嫁了人,就是想随时见面,也不能了。”
陆琬也适时出来缓和气氛,笑着道:“看来大姐姐这是想嫁人了。”
陆琼听了,银盆似的脸顿时红了,她立时佯装去拧陆琬的胳膊:“你这妮子,倒打趣起我来了。”
陆瑜、尹诗月和柳玉怜听见二人对话,也都拿起手帕捂嘴笑了起来。
海云珠见场面缓和了些,面上的尴尬也渐渐消散,一抬眼却见陆瑶一双三白眼正不屑的看着她,一时心里咬牙暗恨,暗恼道:“不过是个性格古怪,无人在意的庶女罢了,早晚嫁出去!现在凭着陆家女的身份敢对我如此嚣张,待他日我成了事变成你嫂嫂,届时我看你还敢不敢这般轻视于我!”
当下陆瑜、陆琼、陆琬和尹诗月四人围坐下来抹牌,陆瑶、海云珠和柳玉怜三人坐旁边观看。抹了一回,陆琬输了下来,陆瑶上来又抹。众姊妹玩到日落西山,直到各自院里的丫头来请吃饭,大家方散。
回去路上,海云珠跟上来同行,话里话外的同陆瑜打探陆珏的行踪:“瑜妹妹,大表哥出门得有半个多月了吧?也不知何时回来?这再过不久就是老太太寿辰了,也不晓得他赶不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