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不止是这两间屋子里的人,荷女亦是睡不着。
她伺候陆珏睡下后,便来到了耳房守夜。一到耳房,她便立刻拿铜盆打来一盆水,低头揉着半块香胰子,哗哗在铜盆里搓着自己的一双手,足足搓洗了有半个多时辰,直将那双柔荑搓洗得通红,才觉着将那气味消散了去。
荷女洗漱完躺在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睁开眼,自窗格子望出去,只见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几点疏星,天是无底洞的深青色,久已过了午夜了。
看着看着,荷女忽想起了前世在常桉那恶奴身边时,她也是这么的心惊胆战,每天绷着一根弦,心里处处暗防着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只是那时她到底年岁小,还未发育成熟,因而常桉平日除了对她呼来喝去,打骂责罚,前期倒也未对她动手动脚,等到后面他开始对她有意,想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上吊自尽了。
没想到这一世她又倒霉的遇到了这种情况。
算算她也才贴身伺候陆珏没两日,第一日伺候他早起穿衣时被他强行抱在怀里上下抚摸了一把,今日更加过分,单这一天里就不知被他占过多少回便宜,又是亲又是压又是摸,最后还逼她做那等子恶心事……
虽则今日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这些可能是常态,且保不准他哪天就不再发善心……
荷女心里烦乱恐惧,一夜胡思乱想,直到快天亮,才蹙着眉阖眼睡去……
一连两三日,荷女都被陆珏要求贴身侍奉,过程中自是免不了被他动手动脚占便宜,好在荷女愈发谨慎防范,倒也没再被他拉到床上去。
这一日,荷女晨起伺候陆珏穿衣用膳,送他出门,然后回到东厢房,拿出画箱,铺好宣纸及各色颜料,凝神构思,提笔作画。
她早有作画赚银子的念头,只是先前和其他丫鬟共住一间屋子,多有不便,如今她单住一间屋子,白日里陆珏去总督衙门,她便买了纸笔颜料来作画。
前些日子陆珏一连宿在总督衙门好几日,她便趁那时间画了几幅拿手的画儿,拿到花市上,给那集雅斋的掌柜瞧了瞧。画铺主人黄掌柜见她画技精湛,笔法自然,便同意收了她的画作挂在画铺里售卖,约定好若那画儿卖了银子,则给他从中抽取一部分分成。
荷女的画艺前世便很出众,不论花卉翎毛,人物山水,写生写意,工笔泼墨,都能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若非要选个最擅长的,那便是观音像和花卉图,见过的人无不赞她画得惟妙惟肖,神态逼真。
她静下心来,用一上午的时间画了一幅山水图。午饭过后,便将这几日画好的几幅成品画作都卷起来,放入画筒中,出了府去。
集雅斋位于杭州府城的寿安坊里,待快到画铺门口时,荷女停下来递给了春桃几文钱,将她支开,独自进了画铺。
夏日天热,春桃本就不情愿出门,若不是陆珏特地吩咐了荷女出门必须得有人跟着,今日娇杏又被抱琴给叫了去,她才不肯出来晒太阳。她跟在荷女后头已经抱怨了一路,眼下见荷女递了钱来,脸色这才好一些,转过身一溜烟儿就去寻了一处小茶馆喝茶。
却说荷女进了集雅斋,黄掌柜正在算账,抬头望见来人,立时停下手头活计,满面笑容道:“姑娘来了。老朽方才还想着要同你说个好消息你就来了。”
“掌柜的好。”荷女先微笑着同他问好,旋即问道,“不知有什么好消息?”
黄掌柜年近五十,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留着一绺胡子,只听他笑着道:“前儿你拿来的那些画儿,转天就被人买去了,端的是个好销路!可见你那画儿是极受欢迎的。”
说着,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三十两银子来,笑眯眯道:“除掉我的分成,这些都是姑娘你的了。”
荷女微笑着接过来:“多谢掌柜的。若非借您这铺子的客源和渠道代为售卖,我断卖不了这么多银两。”
说着,又将身上背着的画筒卸下来与他,“这是最近几日画的几幅,您瞧瞧是否可以。”
黄掌柜便将画筒内的画儿一张张展开来瞧,只见有山水画,梅竹图,观音像等。
黄掌柜静静观赏一番,连连赞叹,“好,好,画得是真好!我瞧着竟比杭州城里那些有名才子画得还要更好些。”他捋了捋胡子,极为满意的点头。
荷女见黄掌柜收了这几幅画,也露出笑容:“掌柜的谬赞了,您满意便好。”
黄掌柜收了画卷,这时又说:“对了,昨儿有个官老爷家的豪奴进店来点画,因他家主人吩咐,要画二十四幅花卉册页送上司,我想着姑娘画艺出众,交由你来画是最合适的,还请姑娘是必费心大笔画一画才是。”
荷女略略思忖,并不急着应下,只问道:“他何时要?我看看来得及否,免得耽误了他。”
黄掌柜回道:“他道在下半个月后来取。”
荷女点头:“时间足够充裕。”便应诺了。
两个又沟通了下细节,说毕,荷女便告辞回去。
她款步行至门口,伸手掀起帘儿,欲出门去,却正在此时,画铺外也有一道身影正抬步而入,不巧与她迎面相对。
冷不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雅清俊的脸。来人一袭青色锦袍,身形修长,气质文雅,鼻尖一颗小痣,如神来之笔,一眼望去,犹为显眼。
荷女一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